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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师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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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出身在后宫根本不够看,只是平民百姓,甚至于缨铃这个大名都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。

想在宫中立足,要么靠赵构的宠爱,要么熬资历,要么便是母凭子贵。

然而赵构不行,便断了第三条路,她对此十分失望。

宠爱更是靠不住的东西,一年年地熬下去,把人熬得没了精气神,也是难受。

有朝一日能收养孩子已是意外之喜,为养子思虑也是为自己思虑。

她身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持,而赵构会不会收养其他孩子或者退回赵伯琮仍未可知。

若是其他后妃收养孩子,成了未来皇帝,她这个同样收养过皇子预备役的妃子难免遭到不喜。

她忍不住想到刘娥,拿刘娥激励自己。

自己虽无吕武之才,但也不算蠢笨,希望赵伯琮能成为一代明君,自己也能跟着当太后。

再不济也要让赵伯琮成为真正的皇子,封王之后她也能放心。

若能得到尚谨的支持,这些未必是难事。

然而她又不能直接与尚谨联络,只能看赵伯琮自己的造化,她也尽力做些事,至少想办法稳住赵构对赵伯琮的态度。

当晚,赵构来看望她与赵伯琮,提及开蒙的事。

她低着头顺从地听着,偶尔点头赞同。

听到赵构说尚谨推荐了极为严厉的毛德昭时,她意识到机会来了。

“严格些也没什么不好,不如叫毛德昭试试。左右伯琮年纪还小,开蒙也都是学皮毛,更要紧的是读书的态度得要毛夫子那般认真才好。”她不动声色地揽着赵伯琮,笑着低头说,“不如问伯琮,看他怎么想。”

“大家,我不怕,会好好学的。”赵伯琮扬起一个笑脸。

他们都这么说,赵构便点头答应。

*

毛德昭得到诏令,正在为陆游授课,第一反应是拒绝。

陆游一听到赵伯琮的姓名,从椅子上弹起,用力拽毛德昭的袖子。

“夫子夫子!你别急着拒绝啊!这可是皇帝的命令。”

宦官赞赏地看着陆游,毕竟毛德昭要是拒绝了他们也不好交差。

“礼节!”毛德昭瞪了陆游一眼,倒不全是因为陆游不够稳重。

这小子难道不知道他为何拒绝吗?

还不是为了专心教导陆游成才?

要是去了皇宫,必然以那养子为主,哪里还能分出空来教陆游?

陆游还是把他往里拉。

那宦官也识趣,往书房外站着,免得打搅。

他们之前就见到陆游,脑子略微转一转,也就明白这事要是成了,尚相公会更上一层楼。

屋里,陆游小声说:“夫子答应吧。”

毛德昭只是摇摇头,不愿答应。

“我知道夫子淡泊名利,但是夫子难道没有雄心壮志吗?”陆游坚持不懈地劝说,“而且,夫子难道要看着赵伯琮变成官家那样吗?如若能教导赵伯琮,日后或许能得到一位刚正不阿的皇子。”

毛德昭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,奇怪地低头问:“这话谁教你说的?尚相公?”

这哪里像是陆游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话?

陆游心虚地回答:“先生说夫子肯定会心动的。”

“……”他的确心动,但他并不想靠近如此权势。

旁人都说他是个愤世嫉俗的人,他也清楚自己的德性。

或许学识渊博,或许严于治学,可过于喜欢讥讽他人,得罪了很多人。

然而真的对上权势大的人,他却不敢真的骂,只能明哲保身,怕丢了性命,更怕连累家里人一起丢了性命。

好比当年他说尚谨那错误本不该犯,不知神童的名号哪里来的。

但是换到如今,他见到尚谨都是灰溜溜地不敢多交流,生怕尚谨提起之前的事。

无他,尚谨如今在朝中地位太高了,纵使陆游说尚谨不会计较,他也下意识远离。

要是让他去教赵伯琮,还不知会不会出事。

陆游琢磨了一会儿,想从自己这边劝:“可是赵伯琮是我师弟,我想要他和我一样,可以接受夫子的教导。”

“你师弟?尚相公……”毛德昭倒吸一口凉气,哪里还不明白尚谨的心思。

他更不愿意答应了,掺和到立储里面,对他来说风险太大。

陆游眨了眨眼,抛出一个让毛德昭无法拒绝的条件:“先生说,他那里有毛苌的亲笔帛信,是与河间王刘德的通信。”

说起来,先生怎么有这么多宝贝呢?

自从听先生讲了戍声的故事后,先生的宝贝就不怎么瞒着他了。

“你说什么!!!毛苌!?”毛德昭这下也没了往日的矜持,紧紧抓住陆游的肩膀,试图确认自己耳朵没出问题。

陆游一副先生果然料事如神的表情:“先生说,没有韶山毛氏子弟可以拒绝毛苌的亲笔信。”

至少没有研究经学的韶山毛氏子弟可以拒绝,比如毛德昭。

韶山毛氏的知名人物有许多,他只知道三个。

一个是毛遂自荐的毛遂,一个是写了《毛诗序》的毛苌。

还有一个是夫子常常提起的词人毛滂。

夫子和毛滂都是江山人,祖上是韶山迁过来的。

“我答应!”他不答应能行吗?

这要是不答应,他定会后悔一辈子。

“太好了!”得到皆大欢喜的结果,陆游拍手鼓掌,“那就不用最后一招了。”

只不过他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,明显有什么小心思。

“最后一招?”毛德昭的警惕心再次升了起来。

“我不知道,先生说我太小了,不能听。”陆游撇撇嘴。

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啊!

他自己也很好奇,才故意说出来,不然他是不会把先生的话随便往外说的。

要是夫子去问先生,得到了答案,说不定夫子会告诉他呢?

毛德昭也不再纠结这事,关心起陆游的学习:“我若是走了,谁来教你?”

陆游天资惊人,纵使他教的速度快,要求高,陆游也能短时间内吃透书上的内容。

他虽对陆游严格,却也十分喜欢这个弟子,不然也不会答应陆宰单独传授陆游。

“我也跟着去啊。”陆游丝毫不担心,“师弟年纪还小,也不是真的要学什么,夫子的重心还是在我,开蒙还要再等两三年,到时候也会有其他人一起教导。”

“可……官家能答应?”

“这不重要。”陆游摇摇头,“只需夫子回禀,要我同去就好。”

官家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,先生神通广大,有的是办法促成此事。

毛德昭被他说的话一噎,不禁思考起自己是怎么教出敢说这种话的弟子的。

果然是尚谨教的吧,胆子真够大。

当年知晓尚谨御殿骂昏君,他是极为震惊的,他是不会这么做的,可心中还是佩服。

但等到尚谨身居高位,便只敢敬而远之。

如今又因陆游牵扯到一起,他是真的未曾设想过。

*

对于毛德昭的要求,赵构仍然有所犹豫。

他当然知道陆游是尚谨的弟子,这么把人送过去,便把赵伯琮和尚谨绑在一起了。

而陆宰近来办事尽心尽力,若是回绝难免叫陆宰乱想。

直到尚谨提起毛德昭那句声响巨大的“毛苌”,是因为自己为了劝毛德昭答应,送了毛苌的亲笔丝帛作为“束脩”。

至于丝帛的来历,尚谨早想好了应对,骗了过去。

“我可不愿意有人拒绝官家的诏书,他怎么能拒绝呢?”

“他知道是我举荐,当然不敢来,怕我记恨他,但我想那东西够有诚意了。”

“果然,他答应了,只是这要求……官家拒绝的话可得帮我把东西要回来,那可是毛苌的亲笔信。”

听完这些,赵构才放心地答应了毛德昭的要求。

*

毛德昭顺利入宫,心里还是犯嘀咕,然而进宫之后一连几日都没有与尚谨碰上。

又过了十多日,尚谨竟出现在了资善堂。

尚谨问了几句近况,与他闲聊起来。

他终于还是问出口:“你说的最后一招是什么?”

“你真想知道?我怕你气着。”尚谨笑眯眯地逗他玩,“劝说别人呢,要么以德服人,道德武德都好……”

“你要找人打我!?”他不可置信地问。

这个以德服人,不对吧?

“怎么可能?我还没说完呢。”尚谨乐不可支,“再不然,便是威逼利诱。利诱不可,只能威逼。”

“你要是还不答应,我就威胁你,我会告诉同僚,你当年骂我不配当神童。”

毛德昭两眼一黑,怪不得不告诉陆游呢,这可不是陆游这个年纪该学的。

尚谨太懂怎么拿捏人了。

这事要是真的宣扬出去,即使尚谨没有专门授意,那些想要攀附尚谨的人也会折腾死他,拿去邀功。

而且以尚谨如今的声名,就算没人搞他,他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。

他再不情不愿,也得按尚谨的想法来,还好没走到这一步。

看他后怕的模样,尚谨无奈摇头:“你当真了?我怎么会那做呢?”

毛德昭现在已经分不清尚谨话语的真假了,只觉自己当年看走了眼。

这哪里不是神童了?分明就是玩转朝堂的天才。

“那是对付敌人的小手段,你可是阿游的开蒙夫子,我不会害你的。”

他与毛德昭打交道,选择毛德昭教导赵伯琮,并不是看中毛德昭的学识。

大宋有学识的人多了去了,只不过毛德昭是被陆宰和陆游选中的,他才会顺水推舟。

就算毛德昭依然拒绝,他也不会用阴暗的手段,实在不值当。

“要是你真的不愿,我不会强求,而是替阿游换一位夫子,人选都定下了。但我怕阿游不乐意,所以才没与他说。”

他甚至已经将此人调回来了,不过毛德昭既然已经答应,此人便留在他身边做事。

刚刚谈话时,他们让陆游带着赵伯琮出去,这会儿两个小家伙已经探头探脑,试图进来。

毛德昭起身说自己要去休息,显然他脑子还有些乱,让尚谨自便。

陆游把毛夫子送走,跑回来坐在尚谨身边。

他又有了许许多多的问题:“先生,你没来的时候,夫子讲了毛家师承,先生有师承吗?”

“有啊,你问读书的师承……”尚谨并未直接回答,“猜猜你们祖师爷是谁?”

两人猜了半天,从亲戚猜到张叔夜,又问是不是济南或者济南附近州县的名师。

“也算是……济南附近州县的名师吧。”尚谨神情微妙,转而笑道,“稷下学宫,怎么不算呢?”

赵伯琮当然不知晓,迷茫地发问:“那是什么?”

陆游学的东西更多,因而更加疑惑:“啊?”

“荀子,做过稷下学宫的祭酒,自然是齐地的名师。”尚谨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奇怪了。

实话实说而已。

赵伯琮晃了晃脑袋,迷茫地望着尚谨,毛德昭讲孔子都才只开了个浅薄的头,怕赵伯琮吃不透。

而陆游对荀子不甚了解,荀子在宋代地位下降得厉害,毛德昭还没怎么提起过,但是基本的评价和性恶论还是知晓的。

“我好像听夫子说,程正公曾称荀子极偏驳,只一句性恶,大本已失。”

“呵呵。”尚谨冷笑一声。

他护短得很,即使没见过荀子,有韩非和李斯这一层关系在,也不会对批判荀子失本的程颐有好脸色。

更别说想到程朱理学他就头大。

“全然信理学家那一套,才是失本。”尚谨敦敦教诲,“对任何学说,永远要保持批判的态度。”

“这不是要让你们跟毛夫子一样谁都要骂几句,而是要在学习时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,汲取好的,抛去坏的。”

陆游琢磨了好一会儿,消化了这句话,又抬头问:“听先生的话,还有别的师承?”

这也不奇怪,先生会那么多东西,应当拜了很多老师。

“嗯,要说起来,其他的都已大成,但有一事,如今还在学。”

陆游顿时好奇起来,赵伯琮也竖起耳朵。

“行军打仗的法门,我不敢松懈。常常向各位将军讨教学习,尤其是鹏举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陆游:先生再收一个弟子吧下一个师弟:我来抗金!金呢?小谨:已经被鹏举赶走了哦*陆游:赵构的意见不重要赵构:???谁给你的胆子小谨:我教的。不满意?不满意也没用hhh等陆游长大,赵构坟头草都八丈高了。*陆游:先生的宝贝都是从哪来的呢小谨:(拿出毛苌亲笔信)当然是认识的人送的毛苌&刘德:没错猪猪:没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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