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懂不懂什么叫出将入相啊(2/2)
“军队?”
“关胜旧部,还有杨统制出一部分。”
于是张浚不再询问,说道:“我没有异议,明章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。”
看到张浚忽然叛变,其他人气得直蹦:“哎!张相公你怎么也!”
尚谨环视仍在劝说他的人,提议道:“诸位若不信,我可以立军令状。”
他们一听更急了:“要紧的不是军令状和胜败!”
平叛失败也就失败了,其他将军也不是没有失败过,不至于打了败仗就要处死。
他们是怕尚谨被害,那样无论胜败,于朝廷而言,都是致命的损失。
小皇帝如今依赖尚谨,若尚谨出了事,而太皇太后年老体弱,届时小皇帝若是跟赵构一样信了奸臣怎么办?
尚谨不为所动:“我的脾气,你们是知道的。”
他听的进别人的建议,但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,所以也固执。
*
事情敲定,尚谨一刻都没有拖延,跟着杨沂中去点兵了。
杨沂中从关胜离开时留下的军队中挑选一部分,这些人大都是山东人,对跟着尚谨没什么意见。
等到他从自己军队中挑完人后,便对自己的兵卒千叮咛万嘱咐。
尚谨在一旁看着,忽然对他说:“我不会害了他们的。”
他颇感意外,他心里的确担心,然而叮嘱尚谨估计没什么用,才嘱咐兵卒的。
这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心中所想的?
尚谨笑道:“凡是好的将军,有哪个愿意把自己的兵卒交给一个新人?”
于是他忍不住嘱咐起来:“你若是不知道该如何做,就听他们的,他们毕竟身经百战。”
“你的安全很重要,没必要身先士卒,他们也不会因此觉得你不好。”
“他们是佩服你的……”千言万语最终凝结为一句,“你别辜负兵卒。”
尚谨静静听他说完,才回答:“我记住了。”
其他的他都能做到,但不让他身先士卒是不可能的。
*
尚谨的准备速度远比其他人想象的要快,清点整合完毕的当天他就带兵离开了临安。
临行时赵伯琮舍不得尚谨走,差点当众哭出来,好一通安慰才平静下来。
陆游则是大大方方写了一首词送给尚谨,希望尚谨早日凯旋。
至于尚谨失败的可能……他们对尚谨有一种盲目的自信,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。
告别后,尚谨的行军速度达到了惊人的地步。
连杨家军都担心尚谨的身体遭不遭得住。
行军这几日,尚谨与他们同吃同住,看不出半点他们想象中文人的娇气矫情。
到第三日夜里,有些活泼的将士已经和尚谨打成一片。
他们围在火堆旁闲话家常,其中有一人按捺不住,想要问出心中的困惑。
“相公……”
尚谨扭头看向他:“嗯?怎么欲言又止的?要说什么说便好了。”
“相公怎么愿意领兵呢?”
尚谨反问:“为什么不愿意?难道领兵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吗?”
“文人都瞧不起我们这些兵的。”
大宋文人瞧不起武夫,这是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的。
甚至曾经有一名进士跑去习武,还遭到了其他人的嘲笑。
要不是家国危急,他们怕是更会被瞧不起。
尚相公已经是万人之上的宰相,掌握天下大权,怎么愿意“自降身份”做个武将呢?
就算只是名义上跟着他们,不亲自上战场,也会有人对其加以诟病。
“那是他们的问题,大宋文人若如此轻视将士,靖康之变还会再度重现。”
尚谨骨子里就没有这种奇怪的歧视,虽在大宋做了十八年文官,却不至于被同化到那种地步。
更何况尚谨本身就是奔着出将入相去的,哪里会觉得带兵不好呢?
“出将入相是我毕生夙愿,我又怎会轻视你们?”尚谨神色认真严肃,没有半分虚假,“反倒是我要愧疚,你们可都是身经百战的,叫你们跟着我才是委屈。”
“你们愿意跟随我,是我的荣幸。”
这话也是心里话,一路上他的命令,将士们即使偶有疑惑,也没有不听的。
他知晓这是杨沂中提前嘱咐的效果,却也是真心感激。
换作是他,未必愿意听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人的指挥。
那人嘿嘿地笑了,说道:“怪不得关家军的人愿意跟着将军呢!”
尚谨与他们的隔阂少了许多,平叛也更加有把握。
*
靠近庐州的前一天晚上,部将问道:“尚相公要不要穿甲胄试试?”
马上要到庐州境内了,很可能遇上散兵游勇,还是穿甲胄比较安全。
关家军的人翻了个白眼:“你看看尚相公的身体能撑得起盔甲吗?”
别到时候直接把尚相公压坏了,他们怎么跟济南的父老乡亲交代?
部将辩解道:“我们有只护住关键位置的轻甲,临走前我们将军特意让人给相公改制的,虽然效果一般,也总比不戴防具好。”
“杨统制这么细致?”尚谨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。
可惜他应该用不上这甲胄了。
“多谢好意,只不过我想,还是穿更加安全的甲胄好。”
于是他们眼睁睁看着尚谨让人拿来了“更安全”的甲胄,然后熟练地穿戴起来。
他们这时才意识到尚谨甚至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要高,那副身躯竟然撑得起几十斤的甲胄。
等等,好像哪里不对啊!
*
庐州。
刘家军此次叛乱的大都是这几年被招安的军队,战斗力并不算强,但是人数众多。
庐州知州拿他们没有办法,只能委曲求全,暗中派人给附近州县送信,将消息传递出去。
寿州很快派兵陈列,谨防叛军侵扰,吸引了叛军不少注意力。
等叛军发现尚谨的军队时,军队已经进入庐州了,并且在急速向合肥靠近。
他们虽然讶异没能提前发现官军踪迹,但是并不把尚谨放在心上。
即使尚谨素有声名,也只是朝政上的。
军事上便是再有才能,也只听说过很会守城,从来没主动带兵进攻过。
再加上尚谨是个病秧子,他们都没想过能在正面战场上见到尚谨。
在他们的预想中,尚谨应该躲在营帐中听战报,能不把官军往沟里带就不错了。
然而尚谨却出现在了前军中,与敌军在肥水两岸对峙。
城头上叛军笑作一团,都说尚谨是来送死的。
以前就算对尚谨有几分敬意,也架不住尚谨要断他们的财路。
尚谨已成了他们的眼中钉,竟还敢亲自平叛,难不成把自己当大将军了?
这份没什么含金量的功劳他们都想要,还为此争论一番,出城迎战的是带领他们叛乱的将领。
萧索秋风中,那披着细密华丽甲胄的身影格外刺目。
这一身甲胄,不用看都知道是花了大价钱的,比许多将军的都要好。
那人带兵出城,在肥水河岸附近列阵,策马在阵前耀武扬威地来回小跑,手中的刀不时指向远处严阵以待的官军。
那猖狂的笑骂声被秋风断断续续送过肥水,听得官军直皱眉。
无外乎是骂尚相公卸磨杀驴,清算功臣,亦或是不堪入耳的脏话。
也不知他们是哪门子的功臣,逃跑的功臣吗?
现如今大宋主要将领的军队基本都被刘家军坑过,只不过以前是被刘光世他爹坑,后来是被刘光世坑。
真不知哪里来的脸说这些。
“尚相公,你别听这些难听的话。”部将劝解,恨不得上去扯烂敌将的嘴,“你就在这里等着,看我们杀他个片甲不留!”
尚谨突然问:“这个距离,你们能用弓弩吗?”
部将一愣,估算着距离:“很难,军中能在这个距离射中的特别少。”
这一段的肥水,河面不算太宽,也就是十几二十米。
他们没有直接贴近河岸,而叛军也算是谨慎,并没有直接在沿岸与他们对峙的,还隔着好远一段距离。
属于一般情况下,他们碰不到叛军,叛军也碰不到他们,神臂弓弩都不好使。
除非是那种巨大的床弩或者鲜少有人能拉动的强力神臂弓弩。
他又注意到一直跟着尚谨,背上背着一张弓的人。
“相公身边这位带着的弓看着射程够,但是射不射的准就很难说了。”
于是尚谨笑道:“那就让我来吧。”
“啊?”
【啊?】
正匍匐在城楼顶上的玄猫舔了舔爪子,发出了同样的疑问。
而弹幕里却是更加激动,毕竟尚谨的武将身份已经沉寂太久了。
【宿主,这么做会不会太突兀?】
心疾患者秒变大力弓箭手,是不是有点太扯了?
「那我问你,是不是所有大夫都会诊断出我患有心疾?」
【嗯……】
「那不就完了?病我也得了,疼我也受了,解释不了就解释不了,他们还能把我剖开研究?」
至于科不科学的,他觉得自己现在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最大的不科学了。
就让后人去猜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,总有一种假说能解释。
再这么憋下去,他都要忘记自己还是个武将了。
至于文臣那点偏见,他压根不在乎。
要是真的有人因此瞧不起他,那他刚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治一治这破风气。
将领没有得到回答,只是看到一直带着那张弓的人解下弓递给了尚谨。
尚谨抬手接过,勾起一抹笑,垂眸看向自己握着弓的左手。
他有多久不曾张弓搭箭了?
手法不曾生疏,心境却已然变化了。
这感觉是新奇的,当年他再如何英勇,不到三十岁已经一身暗伤了,怎比得如今的身体,从未上过战场,洗尽病疴,仿佛新生。
一股久违的、被漫长忍耐消磨殆尽的情绪,在沉寂的眼底悄然苏醒,如同平静河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。
他直起腰,像一株被风霜压弯了二十年的松竹,一寸寸地挺直脊梁。
那具看似瘦弱的躯体,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强劲的弓被猛地拉动,手上青筋暴起。
部将瞪大了眼睛,说实话,尚相公能拿的动弓都让人很震惊了,方才还以为是弓太重,压的相公都直不起腰了,怎么突然就把弓拉开了?
自己应该是疯了,不然怎么看到体弱多病的宰相拉开了精锐兵卒都不一定拉得开的弓?
尚谨动作迅疾如电,带着山峦倾覆的气势,将弦上的箭送了出去。
河对岸的敌将还没反应过来,后面刻薄的叫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,化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声音。
那支箭狠狠地贯入了敌将身上微小的甲胄缝隙。
是谁射的箭不难分辨,官军中只有尚谨一人张弓搭箭,且尚谨身边就是帅旗。
那帅旗是赵伯琮命人连夜赶制,崭新的旗面绣了一个“尚”字。
敌将眼睛瞪得像铜铃,难以置信地望着对岸看似弱不禁风的文臣。
弓弦再次紧绷如满月时发出的死亡颤音,仿佛越过肥水刺入耳中,让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。
战马带着敌将后撤,却再也来不及了。
“嗬……”敌将喉咙里最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,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。
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如同被砍倒的巨木,笔直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,溅起一阵混着血污的尘土。
肥水两岸死寂一片,所有人都如同雕塑一样,凝固在原地。
他们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箭镞牵引着,钉在了那模糊的人影上。
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后,是骤然爆发的混乱。
谁也没想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尚谨能越过河面射中敌将。
若说官军这边震惊之余士气为之一振,叛军便是震惊的呼喊与愤怒的咆哮。
交战瞬间开启。
作者有话说:
晚点还有一章*小谨:你咋不把赵鼎贬了呢?赵鼎:啊切!伯琮:先生你要贬他就贬小谨:?我不是真要贬他啊!赵鼎:好像哪里不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