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懂不懂什么叫出将入相啊(1/2)
第403章懂不懂什么叫出将入相啊
自新帝登基,各地所上贺表极多,其中引起尚谨注意的是李纲所上。
与其说是贺表,更像是建言献策。
赵伯琮惊讶道:“能写这么好很少见啊。”
这几天看的贺表多了,总能看出好坏。
尚谨笑着建议:“以前李纲便是如此,常常献策,陛下将他召回来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赵伯琮断然拒绝。
“为何?”尚谨讶异地询问缘由。
“他独断得很,回来要是不听先生话怎么办?”
尚谨两眼一黑:“这话谁与你讲的?”
“我。”陆游从奏疏堆里抬起头,“我问过祖父,他说李相公虽好,却独断专横,与朝臣关系很差,来了若是与先生意见相左,定会很麻烦。”
尚谨一手揪一个脸蛋,无奈地摇头。
“你们两个小家伙,准备把朝堂变成一言堂吗?”
赵伯琮口齿不清地说:“可是就该如此,才能顺畅地推动北伐大业啊!”
他无奈地问:“那陛下怎么不把赵鼎赶出去呢?”
倒不是真存了把赵鼎赶走的心思,之所以拿赵鼎问,也是因为赵鼎是非常典型的能力强但政见与他有所不同的宰相。
“如果先生觉得他不可用,那就把他赶出去。”赵伯琮理直气壮。
他被逗笑了,这样好也不好。
作为大臣,他当然希望皇帝能相信他选择他,但更希望皇帝能独当一面做出正确的决断,而非一味听从。
“陛下,只要你支持我,哪怕北伐有再多阻碍,都算不得阻碍。”他叹道,“还记得我跟你讲,唐武宗与李德裕吗?”
赵伯琮点点头:“记得。”
先生对中晚唐史格外有研究,尤其对这对君臣了解,曾讲过许多故事。
“李公再独断朝纲,也奈何不了换了个不支持他的皇帝,就那么被贬了。”
“只要牛党的人活着,即使被贬,等他们再起之日,也会如豺狼般扑向李公。”
历史上,李德裕虽是权相,却也逃不过敌对政党的攻击。
朝堂之上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一言堂,人心也不可能永远向着一处。
“陛下总不可能为了北伐,为了我,将所有与我意见相左的人都杀了吧?”
“我曾受过一位智者的教导,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,才能真正走向胜利。”
他一直记得这句话,也在践行这句话。
“陛下觉得李纲不能与我一同理政,是因为他不能团结群臣。那陛下为此拒绝他献出自己的力量,何尝不是不能团结呢?”
“何况李纲还是主战的,如果陛下认为我不能用好他,那陛下如何相信我能用好主和派甚至投降派呢?”
赵伯琮点点头,似是认同了他的话。
他这才松了口气,继续劝说:“若陛下有把握用一个有风险的人,不妨放手一试。”
“臣何尝不是呢?如果陛下给予我太大的权力,那么我可能为光复河山赴汤蹈火,也可能为权力所惑,背叛陛下。”
赵伯琮摇头道:“你不会那样。”
“陛下相信我,不代表换作其他皇帝就会信我。在他们眼中,臣就是有风险的人。”他眉眼带笑,“我何其有幸,得遇陛下。”
他知晓,就算他不说这些道理,只要他执意要求,赵伯琮也不会真的拒绝。
正因如此,他才想把这些道理掰碎了教给赵伯琮。
听他这么说,赵伯琮扭捏地改变决定:“那……让李相公回来吧。”
其实赵伯琮心里是很喜欢李纲的,只是因为担心其他人执政会影响尚谨。
既然先生都讲明了,他当然不会抗拒。
“好,我刚好去枢密院那边有事,顺带着人安排李纲回来的事情。”尚谨笑眯眯地嘱咐,“阿游,你帮着看看伯琮写的御札。”
两人俱是点头,目送他离开。
陆游这边都提笔写字了,赵伯琮久久没有回神。
“师弟,师弟!你愣着干嘛呢?还要写御札呢!”
赵伯琮若有所思:“师兄,你说刚才那样的话,先生对先帝说过吗?”
“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……”陆游无语凝噎。
人当了皇帝都喜欢这么胡思乱想吗?
好像还真是这样,不然史书上哪来那么多事情。
想到这里,陆游警铃大作。
“先生对你说这话当然是真的!他多喜欢你啊!”
“你是他的弟子,是他教出来的,先帝就不一样了,天天气先生,跟先生的愿望背道而驰。”
还幸运呢,先生遇上先帝明明是不幸。
然而这话他只能在心里说,不能放到明面上。
“说的也是。”赵伯琮心情愉悦地提笔写字。
其实就算先生真的把说给先帝的好听话都跟他说一遍,他也不会不高兴的。
就是总萌生出一种先帝凭什么的感觉。
默默看着“哞”地一声开始写御札的师弟,陆游开心地把笔搁在一边。
太好了,师弟多努力一点,自己可以偷懒了。
而尚谨踏出殿门,往枢密院走了一会儿,正遇上赵鼎往御殿走。
二人站定,闲话几句。
“明章可要注意保暖。”赵鼎说着说着还整了整衣裳。
“虽说入秋了,我觉着还好,不太冷。”
自从赵构死了,他就让系统把他身上那些病弱的状态慢慢消除了,因而他不仅不冷,精神还格外好。
赵鼎伸出手,说道:“你给我把脉看看,我怕染了风寒,刚刚打了好几个喷嚏。”
他莫名心虚地移开视线,将指尖落在赵鼎手腕处,很快做出诊断:“应当不是风寒,别担心。”
“我先走了。”
要是让赵鼎知道他拿赵鼎做例子问赵伯琮怎么不清算其他人,那可解释不清了。
*
当时因为进言北伐而被贬的不止尚谨一个,也有原本就被贬多次的李纲。
赵构直接把李纲贬成闲职,倒方便了李纲来参加葬礼,更方便了李纲当天上岗。
李纲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很久了,多年过去,他热情未减。
不成想先帝驾崩后,他竟这么快就有机会再展抱负了。
虽说如今自己不像当初那般总揽事宜,却觉得离自己梦想中那一日更近了。
江山代有人才出,尚谨或许做的比他当年更好。
他当然知晓能被再度起用有尚谨的助力,故而当晚便到了尚谨家中道谢。
两人都不喜欢弯弯绕绕,自是开诚布公谈论时局。
尚谨也不遮掩自己的目的,直言道:“李相公,有件要紧事,我想交给你。”
“我要派人查刘光世的军队,天底下恐怕没几个去了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的。”
李纲心下了然:“所以我去,你才能放心。”
靖康之变后,李纲的声望水涨船高,即使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与其他大臣关系不好,也永远是军民心中救时的宰相。
“是,论人品,论心性,论威严,朝中唯有李相公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他点点头,“我不喜欢打打杀杀,也不喜欢有人牺牲,可有些事不得不去做,只能尽力减少伤亡。”
李纲不禁感叹:“我有时候真怀疑,你心肠一直这么软,怎么能走到今日的。”
见李纲没有拒绝,他也知晓李纲这是答应了,于是笑着说:“李相公说错了,正因我从未改变,才能走到今日。”
“何况李相公觉得我心肠柔软,是因为李相公不是我的敌人。我可从不对敌人心慈手软,看秦桧就知道了。”
李纲当然清楚,秦桧卖国,将在年底以凌迟之罪处死。
这么狠辣的死刑,若非有人授意,轻易是不会用在文官身上的。
不过这些也不归他管了,秦桧本就不是好人,更是害得北伐大计险些毁于一旦。
虽然处死的手段残忍,却也没人能说什么。
国策的方向是北伐,秦桧是卖国贼,谁敢为秦桧说话,就是准备好被流放了。
他也勉强算是看着眼前青年从孩童长到现在,又怎会不知其中艰辛,自然不会对这种细枝末节有意见。
“刘家军这些年吃了多少钱粮进去,自然该治一治,我身为朝臣,本就责无旁贷。”他对此事仍有担忧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就算我全身而退,那之后刘家军该如何?他们要是造反了,可就麻烦了。”
“他们以为这是晚唐吗?发动个军变,换个节度使,朝廷不敢拿他们怎么办?”尚谨冷笑道,“莫说不是晚唐,就算真是晚唐,我照样有办法。”
“他们不造反,我怎么顺理成章削减军队?”
李纲听懂话中的意思,心中不禁感叹,能走到这个位置,哪里会是没主意的人呢?
*
庐州。
刘光世面对朝廷的命令选择消极对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,他以为尚谨不敢真的拿他怎么样,直到打南边来了一队人马。
看清马背上的人时,刘光世便知晓大事不妙。
他自是不怕李纲的,架不住李纲声望太高,真要是来查他们,连他那些兵卒都不敢造次。
李纲没与他寒暄几句,就表明来意,带着人一项项查起来。
从军营规模到军队建制,从军资数目到军功真假,直查得刘光世汗流浃背。
李纲早预料到他们贪了许多,只是这些年不在朝中担任要职,并不知赵构为了养着刘光世的军队出了多少钱。
刘光世早就破罐子破摔,尚谨铁了心要对付他,他也不能真的如何,总不可能跟着军队造反。
大不了这兵权交出去,保全自身才是要紧。
眼下李纲的气势震住了刘家军,暂时还出不了乱子。
但是等李纲走了,把“赃物”也带走,事情可就麻烦了。
刘家军中的西军是他的嫡部,还控制得了,但那些后来招进来的兵卒,没了高官厚禄的诱惑,哪里是那么容易管住的?
好在李纲说要把他带回去问询,看来朝廷还是有点良心,没有卸磨杀驴。
总归看在他的地位上不至于真的杀了他,他倒要看看,尚谨怎么治得住这个大麻烦。
*
刘光世与刘家军行军多迁延观望,又出了巨额贪墨案。
朝廷震动,群臣无不为尚谨竟然真的敢拿刘家军开刀感到不可思议。
刘家军的问题,他们都清楚得不得了。
然而冗军冗费已经是大宋的老毛病了,没人能真的解决什么。
要是把招安来的军队逼得再次造反,对他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。
然而尚谨不仅让李纲严查刘家军贪腐,更是直接将刘光世身上的太尉头衔给剥下来了,连贬了刘家军许多军官。
收缴的钱粮分出一部分,给了仍在赈灾的苏州湖州,剩余的则是送去前线作为补给。
他们都清楚必然要出事,依照尚谨的性格,不会没有预料,也不知会派谁平叛。
好在由于刘光世不靠谱,这两年已经把刘光世军队调离前线,养在庐州,不至于有什么变动导致淮水防线瞬间崩盘。
这一日两府宰执皆在议事,急报便到了。
赵伯琮听罢强作镇定,无论如何,有先生在,出不了乱子的。
群臣感叹小皇帝竟没有吓哭,果然像尚谨所言是个能担事的。
尚谨说道:“陛下,臣已联系过庐州附近的土军,叛军不会蔓延得太快,足够我们出兵。”
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派一名将领出军平叛。
“尚相公所言甚是,应当立刻出兵镇压。”
“不如调淮水防线的军队平叛?”
“那怎么行,还是调临安的军队吧。”
“不行不行!”
正当众人为派谁出征争论时,尚谨扬声道:“臣请领兵平乱。”
大殿霎时间陷入寂静,紧接着爆发更加激烈的争吵。
“那怎么行!万一伤着你!”
“尚相公莫要说笑!你可从未领过兵。”
“是啊,尚相公身子一直不好,哪怕是要指挥,也会太过劳累。”
张浚震惊地望着尚谨,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旁人给张浚使眼色:“张相公,你劝劝啊!”
如今朝中大臣,除了尚谨,也就是张浚了。
尚谨看向张浚,两人撞上视线,张浚沉默不语。
他想起李彦仙曾说,尚谨知兵。
再追问时,李彦仙和尚谨都说是胡说的,真的是胡说的吗?
或许尚谨总爱跟人开玩笑,但李彦仙从来不是乱说话的人,不至于诓骗他。
他犹豫着问: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撑得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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