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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5章 审计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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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5章审计司

尚谨翻完医案,再来给岳飞诊治。

“之前给你的药按时按量用了吧?”他问道。

从诊断结果来看,鹏举的眼疾已经好很多了,应当是有在好好用药,如此他就放心了。

“外敷内服,都按时用了。”岳飞点头,“有时候我会忘记,云儿细心,总会提醒我。”

他不禁责怪:“你还说呢,怎么这回回来没带上他?我也好给他看看,别年纪轻轻的就损耗身体。”

岳飞解释一番,又说:“等冬日大朝,我叫他回来一趟。”

他点点头:“嗯,我得亲自诊治才放心。还有啊,你也别对他那么严格,别把孩子憋坏了。”

“我们俩这教导孩子的宽严,这辈子怕是都到不了一处去。”岳飞无奈感叹。

他玩笑道:“但是所有人都不敢说你家孩子比我家孩子厉害。”

“你家孩子……那哪里有人敢说啊?”岳飞哭笑不得。

天底下有几个人敢说自己的孩子比皇帝有出息?

“提起孩子,忠锐军如何?”

“都已经送到开封了,安排好了。上回我过去,有个孩子跟我说,很敬佩你,想要见你,你明日若有空,随我去一趟如何?”

岳飞点头答应,叹道:“去年我军中亦多了些孤儿,无论再如何厚待,总觉得亏欠。”

“还多亏了你的药,很多人总算是保住性命,他们的亲人还能有些安慰,都说多谢尚神医和尚相公。”

他最近总听到神医之称,说道:“看来我家这神医之名要彻底坐实了。”

“本就如此。我听说尚大夫给人开膛破肚,反而把人救回来了。”岳飞远在河对岸,都听说这桩奇事了。

“那可是惊险万分,但凡中间运气差一点……”尚谨不禁摇头。

毕竟手术条件不如现代,要是感染了,那真是除非靠“神药”救不回来了。

他其实很担心他娘遭遇医闹,还专门派了人保护。

说话间,尚谨已将新的医案写好,他站起身存放好,去给岳飞开药。

“你的眼疾应是康复了,但短期内不能停方,免得复发。”他总算能松口气了,“你自己平日也注意些,莫要再染疾了。”

*

不久后岳飞返回河东,尚谨则撕开了那日奏疏缓缓而治的假象。

河东新任官吏都已到位,朝廷派出观察使,督促新任官吏,河东百废待兴,需勤谨办事,协助河东。

同时,由于山东的忠义巡社连有捷报,又多能自给自足,朝廷调杨幺前往济州,以期尽快收复济南。

杨幺从河东返回开封,皇帝专门为其践行,鼓励杨幺与山东水军一同收复失地。

宴席上,杨幺满口答应为收复济南助力,目光触及尚谨,想起济南是尚谨的故乡。

又提及自己的故乡,言辞诚恳,若非当年贪官污吏欺人太甚,他这种老实人怎么会造反。

他十分思念家乡,然而要务在身,不能回去,希望得知洞庭湖近况。

皇帝怜其思乡之情和忠诚之心,恰巧也该是派人巡视,复核考核的时候。

于是派出巡察使前往荆湖路,复核考核结果的同时一并将洞庭湖风土人情报来。

杨幺提出想要得知洞庭湖近况后,尚谨告诉他想要借此派人巡视,好好治治那些歪风。

他不觉得被利用,反而赞成。

这不是正合他心意吗!

*

河东毕竟有岳飞坐镇,又是新官上任,贪赃枉法的极少。

观察使去更多的是记录各州县的情况。

而前往荆湖路的巡察使得了皇帝和尚谨的嘱咐,自是下狠手复核,结果牵扯出不少考核不实的地方,尤其是清廉方面。

六月,消息传回开封,皇帝震怒。

钟相杨幺等人当年起义就是因为官吏横征暴敛,政繁赋重。

这事惹得皇帝十分不快,要知道距离平定那场起义才不过四五年的时间,吏治竟已坏到了这种地步。

皇帝将考课院负责荆湖路的官员重重惩治,并连派巡察使巡视诸路。

用时三月,查出来的问题不少,与之相关的人员一边惴惴不安,一边将功补过。

事涉审计司,审计司的官吏倒也没有太担心。

他们的权力并没有那么大,行使权力还要与其他官署合作,黑锅不可能全盖到他们头上。

然而皇帝却突然召见了审计司的正副长官,说是要听取他们对账目的见解。

赵伯琮对这个审计使印象不深,看着面相似是个精明的人。

他开口问道:“为何会出如此严重的问题?朕需要一个解释,天下人更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
审计司的长官审计使听出这是给他申辩的机会,顿时双眼放光。

也是,如果官家不是要听他解释,直接把他抓进大牢里就行,没必要召见他。

他头脑一热,激情发言。

“官家,审计司有过,未能查出两浙、荆湖的账目问题,但这不能全怪臣等无能,实在是无奈啊!”

随即他洋洋洒洒地为审计司开脱。

“审计司在太府寺下,官员品阶低,又受诸多部门掣肘,无论是财政亦或是监察,都是个角落里不起眼的小官署。”

“不说监督那些在审计司之上的官署,就是底下那些,也起不了什么大用。”

说着说着他表情越来越委屈,似乎真的谁都能给他气受。

“且审计不似其他官署有定例可以遵循,还能拿来震慑其他官署。就算臣等拟个审计法出来,却是人微言轻,哪里能成呢?”

尚谨可没那么好糊弄:“我记得,陛下初登基时,便下过旨意,诸司若有改进之法,可以上书言事,他必定亲自看,广纳人言。”

他汗流浃背,大脑飞速运转,忽然灵光一现,又想起自己初进审计司时听闻的事。

“官家,尚相公。审计司里但凡是读圣贤书的,哪个没想过正直无畏?”他留下眼泪,“可有先例在,臣等懦弱,不敢唐突行事。”

“你说的是刘式?”尚谨略一回想,大概能猜到他说的是谁。

他连忙说:“是,正是刘磨勘。”

刘式是太宗时的官员,那时财政虽充足,却没有稽核人员。

他主管三司勾院时,请求创立主辖支收司,在三司下设都磨勘司,并创“三年磨勘之法”,令奸吏畏服。

太宗逝世后,真宗即位,三司之一的盐运使暗地里指使其他官吏进行诬告。

由于他核查过于严峻,得罪了太多人,墙倒众人推。

这样一个审计官员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,谁敢再奋力核查?

就算后来真宗为其平反,但终究让他们这些人听了就物伤其类。

赵伯琮还没听说过这人,正在记住这个故事。

尚谨叹道:“你的话,不免有卖惨之嫌疑。”

审计使哭诉的声音戛然而止,惴惴不安地看向尚谨。

他把情况夸大了一些,其实审计司也没有那么可怜,再怎么说也是宫中官署,倒不至于到人人欺负地步。

好在尚谨话锋一转:“不过还是说在了点子上,看来你对审计一事颇有心得?”

他激动地点头:“下官自幼喜爱算术,后来被分来了审计司。”

“你人缘如何?”

他揣摩着尚谨的意思,回答道:“下官有不少好友,都与下官一般算账,都是小吏。”

“这回巡视出的问题太大,陛下有意派人专门去地方上算账目,你可举荐精通算术账目之人。”

实际上是他们正在给审计司做新的人才储备。

尚谨强调道:“龚锡,记住,是精通,不是谁都能被举荐的。”

“下官记住了!”

他没想到来了一趟还能得到青眼,美滋滋地回去准备举荐的事宜。

而赵伯琮对他的评价是:“这人看起来好奸滑。”

平时自己身边很少见这样的人。

尚谨笑道:“但是可能很好用,陛下见一见这种性子的,也是好事。”

“审计司的人,精明圆滑些也是好事,不过也不能全是这样精明的人。”

“长官必须刚正不阿,他只是不能做长官。”

他也安排了其他人择合适人选,尤其是各部擅长此道的小吏,以及各军审计院中的老手。

等审计司壮大,会跟铁板一样硬,谁都不动不了。

*

十一月。

朝会上,百官云集。

赵伯琮下令审计司独立于外,单独设司,长官为审计使,直属皇帝。

审计司总管天下账籍,即使是职权再高的官署,也必须受其监督。

审计司分为左右两司,左司政财,右司军财。

诸路财政归左司审计,原诸军诸司审计院受审计右司管理。

审计左司负责审核年度财政收支账籍及地方赋税征收情况。

审计右司负责监督军费开支。

左右司共同勾稽全国的钱粮调拨记录的不同部分,并与其他司法官署协同查处贪腐案件。

到年初年底时,总估总算一切财政,形成审计书。

审计司官员享受“御椠”待遇,可使用黄封简板书写密奏文书,奏报审计重要事务。

且审计专门设法,作为审计司行事依据。

审计司将会一跃成为核心官署,对其监督也就越发严格。

然而之后其他很多东西,某些官员已经快听不下去了。

官家说审计司“稽查百司资费,以裕国用,图中兴”,直接把审计与大宋的命运关联在一起,阻审计即为阻中兴。

更别说还给了密奏之权,这地位直逼近臣,颇受重用。

而且之前那些烂摊子,好不容易盖住了,要是再翻出来,还不知平不平得下去。

很多大臣持反对意见。

尚谨出面道:“靖康前的那些破事,已无所追踪,既往不咎。先帝时极为混乱,也情有可原。”

“然而陛下登基时,曾说过要官吏们清廉为政,是逃不脱的。”

这时不少人松了口气,也就是说,审计司目前只查官家登基两年来的账目,那还不至于把所有人的老底掀起来。

至于这两年的账目,就各凭本事了。

多日后,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。

又或许,他们也清楚,反对无用就像他们无法阻止尚谨改革科举一样。

审计司固然侵害了很多官吏的利益,同样也带来新的机遇。

哪个官员不想做皇帝的近臣,以往“御椠”都只有尚谨、张浚那样的人才有资格。

审计司权力大,直属皇帝,前途不可限量。

就比如原本的审计使龚锡,哪怕之后只是新审计司的左司副使,听起来低了两级,却也比之前的正使强出百倍。

再比如陈俊卿,简直是祖坟冒青烟,半年前中榜眼,去了泉州当一个小小推官。

这时候又被想起来,直接调回来,成了审计司左司的一员。

*

十二月,审计司正式新立。

审计司的官吏大都以算术见长,以清正廉洁闻名。

上任三天,他们就盯上了户部。

户部作为总管财政的官署,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被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来核查。

户部侍郎咬牙道:“你们就这样兴师动众,贸然闯入,知会都不知会半句?”

审计左司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:“别吓唬我们,你们是财政中枢,当然要第一个查,毕竟我们看的账目大半都是从你这里来的。”

“你们要账籍,我们自会送去。”他的假账还没有再检查一遍是否彻底完善呢!

“安排人一趟一趟的送,费时间还费钱,年底超预算怎么办?”

这无厘头的反驳把户部侍郎气得两眼发黑。

“哪有那么严重!再说,就算真超了,那也只能怪户部,怪不到你们头上吧?”

龚锡笑着打圆场:“我们也是为户部着想,受罚又不是好事,林侍郎说是吧?”

他想要说话圆滑,然而审计司的人办事可不圆滑,立刻封存了近两年账册,直接住在了户部官署。

之所以说住在了这里,是因为审计司的官吏白天询话吏员,黑夜核对账目。

询话都完成后,审计司大手一挥把账本带走。

户部的人暗骂,刚刚还说一批批送过去费钱,这会儿还不是搬回去了。

回到审计司后,他们更专注于账目本身。

自此审计司算盘声昼夜不绝,一举成为大宋运转最快的官署,直到过年才停了。

*

隆兴三年,正月。

某日,赵伯琮正在和陆游踢蹴鞠,就被告知审计司的人来汇报了。

他一转头,来的是陈俊卿。

而陈俊卿见到他在踢蹴鞠,第一句话竟然是:“官家不可沉迷蹴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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