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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5章 审计司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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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伯琮看看面色严肃的陈俊卿,又低头看看脚边的蹴鞠。

他只是趁着过年的假期连踢了三天的蹴鞠,也不算沉迷吧。

然而陈俊卿义正辞严地说了一大段话,以此劝说赵伯琮。

赵伯琮迷茫地抬头问陆游:“师兄,我怎么听着好像不是他想的?”

难道劝他要如此委婉吗?还得用别人的文章?

“嗯……出自韩愈的《上张仆射书》。”

“陈卿,朕是个听的进劝的人,劝谏不用这么委婉。”

“朕也没有沉迷,就是真沉迷了,先生也不许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陆学士,你更不应该纵容官家沉迷玩乐。”

“嗯?”陆游一脚把蹴鞠踢走。

怎么还有他的事情?他看陈俊卿应该去当御史可以把满朝文武弹劾个遍。

赵伯琮想要把蹴鞠的事情揭过去,问道:“陈卿不是说有审计司的事情要汇报吗?快说吧。”

陈俊卿见他神色认真,这才说起审计之事。

他边听着陈俊卿的汇报,边翻审计书,又觉得陈俊卿的确是很委婉地在劝谏他了。

汇报里对户部丝毫不留情面,十分犀利。

赵伯琮越看越生气,目光却在接触到宫殿修缮一事后久久停留。

这份审计书,是个半成品,到此事只有一半便没继续往下写了。

他脸上原本对那些大贪官的怒意骤然凝固,稚嫩的脸上浮现深深的不悦之色。

不同于愤怒,是懊恼与厌恶。

他质问陈俊卿:“你这写的什么意思?”

陈俊卿先是沉默了片刻,才继续对答。

“臣有一问,修缮宫殿之事本是由尚相公提起,户部和修内司给出的预算是尚相公过目了的,且全程督管。”

“修内司虽没有偷工减料,但存在浮费,尚相公未曾看出来吗?”

审计司在此事上犹豫不决,派他来询问该如何做,毕竟事涉尚谨,审计司虽说要公平公正,但仍然存在顾虑。

他们审计出了其他人的问题,再严重皇帝也会护着他们,但倘若这人是尚谨呢?

赵伯琮的偏心是谁都知道的。

而赵伯琮的反应与审计司众人预料一致: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先生提拔你,你反过来告先生?”

陈俊卿正色道:“尚相公既提拔我到审计司,正是因为我不会徇私,且忠于官家和大宋。”

他眼中尚相公是最深明大义的人,自然不能隐瞒。

一句“你忠心我还找先生麻烦”堪堪停在嘴边,赵伯琮恼火得很。

修缮宫殿哪有那么轻易,这浮费微乎其微,修内司没偷偷吃回扣都是先生盯着的结果了。

皇宫住着怎么样,他又不是傻子,能感觉不出来吗?

何况陈俊卿自己也说了修缮得很不错,这浮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!

偏偏先生说他讲话要谨慎,他不好直接说,只能用神色表明自己的态度。

赵伯琮怒目而视。

陈俊卿不为所动。

两人僵持在那里,陆游早找人去喊尚谨了。

真怕一会儿他们两个闹得太难堪。

尚谨很快赶到,轻声唤道:“伯琮。”

赵伯琮弹跳起步,小跑到他面前,拽着他的袖子,指着陈俊卿。

“陈俊卿非揪着那钱不放!那浮费也就够刷集英殿一面墙。”

要知道修内司几乎整修了所有的宫殿墙壁,一面墙的钱根本算不了什么。

而且这钱又不是先生贪的,就算追责受罚,也不用这么疾声厉色。

“好了好了,无事。”他安抚地拍着赵伯琮的肩膀,拿起审计书,“让我看看。”

看完后,他并不生气。

“俊卿,你这件事做的很好,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。”

陈俊卿没想到尚谨竟然夸自己,心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
“此事是我疏忽,自要认罚,等审计书出来,这事不必校改一字。”

赵伯琮拍桌而起:“不行!”

他家先生清清白白的名声!

“伯琮。”尚谨又摸了摸他的头,示意他听话。

“好吧……”

而陈俊卿怔怔地望着尚谨。

赵伯琮警惕地盯着陈俊卿,这人一会儿不会说先生御前失仪吧?

还好陈俊卿最后只是默默离开。

*

审计司。

审计司这会儿正忙着,那份审计书连五分之一的案子都没写到,估计还要等上几个月才能彻底完成。

龚锡眼尖,注意到陈俊卿从外面回来,发出尖锐的爆鸣声。

“你不会真去官家那里说尚相公的坏话了吧!”

忙碌的审计左司瞬间安静下来。

他们说是直属于皇帝,和直属于尚相公有什么区别?

为了一百多贯钱,真的不至于。

“尚相公说,是自己没看出来,让我们如实查案,还夸我做的好。”陈俊卿难得有些迷茫,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。

龚锡神色诡异地沉默了一瞬,才喊其他人继续干活。

他无奈地戳了戳陈俊卿的肩膀:“尚相公不追究就好。”

“我不是告诉过你,水至清则无鱼,哪怕是尚相公,也会有所考量。换作旁人才给修内司这个数,修内司只会说自己实在干不了。”

陈俊卿垂眸道:“尚相公说他只是一时疏忽,我信。”

“信信信,哎。”龚锡无奈地说,“我只希望官家别把我们这桩坏事记住了。”

*

三月底。

最终的审计书出来,比起那些大数额、性质恶劣的,更多人注意力都在宫殿修缮一案上。

这个案子处罚的不止是户部和修内司,还有右相尚谨。

相比其他大案,这个案子简直是小到不能再小了。

那点钱还不够修内司塞牙缝的。

一个人贪一百贯是大罪,但一个官署加起来吞了一百多贯,平均到每个人手里,连一石米都买不到。

他们很多人也知道这份预算,当时还感叹尚谨有本事,能把钱压缩到这个程度还让修内司好好办事。

谁知道尚谨亲自组建审计司,结果被审计司背刺了,不知要作何感想。

有些人期待着尚谨怒气冲冲地把审计司的人斥责一通,最好直接把审计司撤了。

他们悄悄观察尚谨的表情,却见尚谨没什么愤怒的模样,反而对审计书很满意。

这不对吧?

出乎绝大多数人的预料,尚谨接受了这份审计书。

“陛下,臣以为,审计司如此辛劳,应当奖赏。”尚谨神色平静,“修缮宫殿一事,我未能未能发现其中浮费,是我监管不力,请陛下降罪。”

这时他们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尚谨故意的,表面上自己认错,实则是告诉他们以后一文钱都别想多拿。

好手段啊!

朝会后,陈俊卿主动拦住了尚谨。

“尚相公,你是真的没能发现浮费,还是认为水至清则无鱼?亦或是,从一开始,全是相公的设计。”

他回家之后,那日的事情,包括龚锡的话,一直在耳边回荡,越琢磨越不对劲。

但是无论哪一种说法,他都觉得不通。

“俊卿,我是宰相,一个宰相的威严是多么重要,我怎会故意损坏自己的威严?”尚谨叹道,“事务繁多,我没看出来,自然是我的问题。”

与陈俊卿交谈完,尚谨掉头离开,回了赵伯琮那里。

赵伯琮闷闷不乐:“先生,这事损你的名声,干嘛要让他们报出来。”

“今日朝会后,陈俊卿问我到底为何不在意此事的后果。”

“先生如何回答?”

这陈俊卿,仗着先生喜欢,怎么什么都要问。

尚谨答道:“当然是告诉他,是我疏忽。”

修内司的人惧怕被他抓住错漏,不敢吞太多钱,又蠢蠢欲动,至少拿到丁点的好处,并为此冒险试探。

普通的修缮宫殿,他根本不可能事无巨细的管着。

但是这事关赵伯琮乃至以后宗室的身体健康,他马虎不得,所以事事留心。

其实他看出那份预算有微小的浮动,却没有挑破。

如果修内司敢弄出大动作糊弄人,他当然会好好收拾他们。

「系统,我还是变化很大。」

换成很久之前,哪怕贪一点钱,他也不会装作不知的。

【宿主说那么丧气的话干什么,这里又不是那里,怎么一样。】

说实话,宿主到现在都没收受贿赂,才是它最震惊的。

【宿主要是回去,还会这样吗?】

「不会。」

【这不就够了吗?】

狸奴蹭了蹭他的手。

一人一猫交流时,赵伯琮正在思考另一个问题。

“先生一口咬定是疏忽,是因为陈俊卿?”

他点头道:“如果我告诉他真相,会打击他。一个初出茅庐,满腔热血的年轻人,得知看中他品行而一力提拔他的人也会这些谋算,说不定会泄气。”

在这种时候不能泼冷水。

等在朝堂里待久了,陈俊卿慢慢成长起来,很多事也就渐渐清楚了。

“那万一有人对先生加以诟病怎么办?”

“你啊,就是觉得我哪里都好,其实我哪里来的清清白白的名声啊?”尚谨哭笑不得,“多的是骂我独揽朝纲、虚伪、狼子野心的。”

反正他就没见过几个推行变法,风评还能好的,早就准备好了。

“我没那么在乎名声,因为我如今无需靠名声立足。”

在赵构那时候,他名声倒的确是千篇一律的好,毕竟那时候名声也是一把利器。

他的名声好到没人敢动他才能自保。

而如今他自保靠的是实打实的权势,自然不必那般委曲求全,小心翼翼。

“我知道,我是先生的靠山!”

*

五月。

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审计书里其他官吏的罪行上。

随着这一册审计书为人乐道,审计法也正式颁行天下。

审计书经过二次核查,确保属实后,对审计书中违反律法的官员的处理也都做好了。

大朝会上,百官凛然,等着结果宣判。

今日一则常事都没有议,而是直接宣读了黜陟的诏书。

一串又一串的姓名,砸得群臣大气不敢喘。

诏书结果皆以审计书为依据。

户部侍郎孙望贪墨巨大,罪证确凿,处死;比部郎中革除官职,抄没家产,编管南雄州……

荆湖路和两浙路作为审计重点,更是“人满为患”,多的人都要记不清是哪些人了。

而杨幺得知这个消息,特意来信问什么时候处置,他好来送送这些人。

那行文间的意思,尚谨不禁怀疑他是要来把这些人弄死,只能会信说这些人会陆续处置,恐怕凑不到同一天。

处死的只有两人,其余的多达三百人,贬官、不赦、编管、流放……

而这还只是第一道审计书,不知何时,审计司会联合有监察之责的诸司,专门去地方再查。

对尚谨来说,这一整年的时间,只是给审计司打基础、增威慑、用来立威的。

退朝时,百官无不悚然。

“官家这是动真格了,以后谁还敢贪墨啊?”

“未必,总有人胆子大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方正小谨→圆滑小谨回到现代后:立刻变回方正小谨*小谨:(看到陈俊卿)方正的我?系统:其实宿主一直比陈俊卿圆滑的,他有点太方正了小谨: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就是不一样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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