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六十天(2/2)
本来白老爷子还在惊诧卢凌正在干什么,如今倒是终于品出了几分味道,这是怕蒋怀仁死的不够清楚明白,想让他身败名裂啊。
卢凌正拍了拍官服,依旧是那幅清癯模样。
他做了他年轻时说过的,若遇明主,方显峥嵘。
在这样的事情面前,已经不是蒋怀仁常年孝敬买通的那些人能够抗衡的了,哪怕刚刚被卢凌正阴了一手,钓出不少雄心壮志的,如今也只剩下了觳觫颤抖,更有甚者直接瘫倒在地,当场反水,一股脑的说了蒋怀仁收买他们的种种。
墙倒众人推,破鼓万人捶,生怕说的慢一点,自己的罪名就要比旁人更多些。
甚至还有人当场开始了举报他人。
和霍气传掌握的名单差不多,他昨天就已经吩咐人去查了,类似于蒋怀仁的折子是走的正常渠道递进来的,还是有人替他通了关节。通政使司那边谁接了折子,又与谁有私下接触,以及蒋怀仁的人进京之后,除了递折子又分别拜访了哪些朝臣的府邸,都一一打探了个清楚。
“陛下,臣也是被这蒋怀仁骗了啊,臣确实拿了不该拿的钱,但臣只是贪财,绝对没有想过要害命啊,臣也不知道他做了此等丧心病狂之事。臣知道自己罪该万死,但若能让陛下保重龙体,臣愿以死谢罪!”
“行啊。”闻茂茂不按常理出牌的直接开口,成全了正准备以退为进的朝臣。
整个光明正大殿都安静了一瞬。
闻茂茂看起来没有发怒,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,只是那句“行啊”说得也是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迟疑。这些人可能确实不知道炸堤,但他们能对蒋怀仁在两淮的事情一无所知?那些被盐政与贪污逼死的百姓灶户的命不算命吗?
从他们拿钱选择助纣为虐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和蒋怀仁一样罪孽深重。
而既然对方已经主动上书了,那他肯定不可能放过啊:“准奏。”
昏君不都是这么说的吗?
拖下去斩了。
但是不用太担心,你不会是一个人。
所有人都能看出闻茂茂的意思了,这事他不准备从轻发落,也不会法不责众。自上而下,不杀个人头滚滚,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“但是陛下……”
还是有勇士在这种时候开口的,不是为了蒋怀仁求情,而是真的担忧两淮不稳。毕竟这蒋怀仁能神不知鬼不觉调走那么多炸药,明显是和当地守军有很深的联系,万一一个刺激引起哗变,受苦的还是当地百姓。
“哦,这个倒是不用担心。”亲卫大哥表示,我们将军已经动手啦。
不是衔蝉卫已经在路上了,而是衔蝉卫到的时候,蛮横霸道的霍大将军,已经把广陵卫的衙门给围了。
……怎么说呢,猜到了,是霍气传能干得出来的事情,这种先斩后奏,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干。但霍气传敢。
准确的说,在把陈九锡从大火中救出来的那个晚上,霍金柝就已经动手了。
他打开陈九锡拼死护着的油纸包,匆匆翻了两页,表情就已经十分难看了。这位蛮族人最严厉的父亲,当夜就化身贪官最严厉的父亲。他合上包,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夜空,又看了看远处隐约可见的广陵卫指挥使衙门的飞檐。
声音冷的就像是铁刃出鞘,与陈九锡确认:“广陵卫指挥使?”
陈九锡点头,因为嗓子哑的说不出来话。
然后霍大将军就大马金刀的站起了身,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肃冷,一边让手下拿刀,一边道:“把指挥使的衙门给我围了。天亮之前,谁都不许进,谁也不许出!”
等衔蝉卫得到皇帝的传讯旨意赶到时,事情都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。
衔蝉卫的军师内心在发出尖锐爆鸣:“……”悠着点,悠着点啊大外甥,你爹当年上战场的时候也没这么虎,有什么事等我们来了,一起杀不好吗?我们师出有名啊!
衔蝉卫的将军已经是一名老将了,倒是看得开,抚须哈哈大笑,框框拍霍金柝结实的肩膀,表示不愧是霍老哥的儿子,颇为乃父当年的风采!战场上兵贵神速,哪里来得及通气来通气去?像那些手无缚之力的秀才那么磨叽,黄花菜都凉了。
当然,霍大将军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,只是明白擒贼先擒王,避免哗变的最好办法,就是趁着对方不备,直接控制住广陵卫指挥使。
这位在富贵温柔乡中早已经磨去斗志多年的武将,还在睡梦中呢,就已经被拿下了。
罪名是与流寇勾结。
霍金柝倒也没有污蔑他,他确实与流寇勾结,他的人已经混成黑风寨的二把手了。就是夜烧陈九锡的那一伙儿流寇。正是在这个二把手的怂恿下,这伙人才有这个胆气来火烧朝廷命官的宅邸,并且业务熟练,一看就是杀人放火的事没少干。
霍金柝之前在武陵什么都没等到,虽然开心于百姓这回都能活下来,不用再经历灾难,但总还是觉得自己就这样带队回去有点淡淡的丢脸。
虽然零人在意就是了。
可霍金柝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,在动身回京的前一晚,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想起来,武陵的泥石流没有了,他还可以顺路去追剿广陵的流寇啊。
本身他出京时的借口,就是他哥给他找的剿匪。
这匪寇到处流窜,跑到广陵是不是很合理?他在宰了对方的同时,顺手收拾了广陵当地的流寇隐患,是不是也很合理?
霍金柝记得上辈子嘉德之乱的起义首领,就是在广陵起的事。
两淮多富庶,按理来说,越是富裕的地方,犯罪应该就越少。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,两淮是全大启最有钱的地方之一,却也是流寇匪患最多的地方之一。
以前霍气传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,还是陈九锡告诉他,因为贫富差距太大了。
两淮的富庶只集中在了上层一部分的人手上,但这些人不去想着如何回馈社会,报效祖国,只一心为富不仁,鱼肉百姓。百姓实在是活不下去了,那只能铤而走险。但凡有一丝一毫活下去的可能,谁会想要落草为寇呢?
嘉德之乱的起义首领就是这样。他在家破人亡后,选择了上山当土匪,后遇乱世,干脆就揭竿而起了。
而因为两淮实在是太有钱了,在成功拿下两淮之后,对方才有了足够的原始资本,一路北上,差一点就攻破了雍畿的大门。要不是对方后续的动作越走越偏激,开始无差别杀人,屠城,他们大概还能更得民心一点。
可惜,这世间的事大抵如此,屠龙者终成恶龙。
最终以霍金柝在家颐养天年的老父亲霍大司马重新披挂上阵,誓死守住了京城为结尾。
霍金柝不想再让这样两败俱伤的事情重演。
准备回京路过广陵的时候,顺便处理一下这个隐患。可惜,那个让后世十不存一的世家们提起来又怕又怒的白头军,此时根本不存在。广陵最有名的寨子是黑风寨,朝廷年年剿匪,他们年年都能被打散了之后重建。
如今总算找到了根本原因——广陵卫指挥使在背后支持,用他们做一些他们这些官老爷明面上不能做的事。
人赃俱在,霍气传剿匪剿的名正言顺,哪怕蒋怀仁再想办法也没有用。
本来广陵卫还有人在犹豫,觉得这事不对,他们要不要搞点事情,等衔蝉卫的大部队一来,就彻底没了声息。
本来蒋怀仁还不信命,想要在朝廷上搏一搏的,至少怎么也要查一查,让他入京奏对一下吧,结果等朝廷的旨意下来,蒋怀仁人都傻了,不啻于晴天霹雳。没有督察院,没有三司,只有已经宣判的结果。
炸堤,贪墨,纵火,诬告……一项项证据确凿的罪名砸下来,等待蒋怀仁的不是押送进京,而是就地格杀,满门抄斩。
一刻不留。
蒋怀仁不可置信的连连后退,连旨意都不想接,嘴里含糊的大喊,这样的做派,朝廷这样的做派,就不怕百姓……
满城的百姓都在欢庆,无不拍手称快,最大的意见也只是朝廷这命令也下的未免太晚了。他们跑遍了大街小巷,只为买鞭炮庆祝,据说后面实在是买不到了,连菜价和鸡蛋都涨了。就等着第二天在凌迟处死时,好扔到蒋怀仁的身上。
百姓苦盐官盐商久矣,而其中最恨的,还是得知了真相的仪县上下。
仪县如何能这么快知道真相?
当然是因为灵寿县主并宗姬们卖的如火如荼的报纸啊,在做生意方面,闻珊宗姬真的很有灵性。她们专门紧急加刻了一版,把模板送去全国各地,当天印,当天发售。
连那个感念盐商捐款的纪念碑都已经被推倒了。
所有与蒋怀仁官商勾结的巨商,也都进行了收押彻查,但凡被查到与私吞盐课、欺压百姓有关的,家产全部抄末,判的最轻的也是流放三千里。
而嗓子哑的这段时间根本说不出来的话的陈九锡,则是如愿得到了一幅白秉文亲自给她画的画像。
她站在广陵大潮前,背后是波澜壮阔、海天一色,后世再难一见的盛景。
陈九锡最终决定,让白秉文在她旁边的大潮上,画些比奇堡居民乘风破浪,因为她真的很喜欢《海绵宝宝》。也因为她小时候总觉得只有成为主角才能拥有完美的一生,如今才发现,当个比奇堡居民也蛮好的呀,它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里的主角。
当然,也是因为她真的很想给后世的历史学者一点雷霆震撼。
你们就研究吧。
这二十一世纪的咸鱼,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十八世纪的历史名画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