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一箭三雕(1/2)
第211章一箭三雕
“我们找能工巧匠,仿造两方玉玺。一方,派人秘密送到邺城,交给袁绍。就说是袁术旧部拼死带出来的,以袁绍的野心,他绝不会声张,只会暗中据为己有。”
荀衍顿了顿,嘴角泛起冷意:“另一方,派人送给刘备。理由也简单。就说久闻刘皇叔仁义之名,这玉玺若是交给天子,必会被曹操扣下,不如交给皇叔,以待时机重振汉室。”
郭嘉顺着荀衍的思路往下说:“等刘备收下玉玺,我们再派人向袁绍密报,说刘备私刻玉玺,意图自立。袁绍一旦查出刘备手里真有玉玺,两人必生嫌隙。”
“不错。”荀衍点头,“刘备虽无兵马,但他有关羽、张飞这两员万人敌,且极擅蛊惑人心。让他留在袁绍身边,迟早是个祸患。不如借袁绍的刀,除掉他,或者至少将他赶出冀州。”
郭嘉盯着荀衍看了一会儿,“昭若,这计策一石二鸟。但刘备四处漂泊,并无立锥之地,主公目前的头号大敌是袁绍。你费这么大心思对付刘备,为何?”
荀衍端起茶盏,挡住下半张脸。
为什么?
一是为了拿这个计策,去跟主公做交易。
长乐坊那场收网行动,曹操主公定下由他主理,程昱协助。
抗命是不可能的。
他只能拿出一个比清算几个保皇党更有价值的战略谋划,去换取主公松口。
二是,玄德公才是主公的心腹大患。
陶恭祖、袁公路、袁本初,皆是主公一统天下之路上的过客。历史上的曹操曾言:今天下英雄,惟使君与操耳!
虽然因为他改变了历史,刘备早早败于吕布之手,后又被陈宫引入济阴,再没有煮酒论英雄的典故,但他清楚刘备的韧性。只要给刘备一丝喘息之机,这条潜龙迟早会腾渊而起。
荀衍解释道:“刘玄德屡败屡战,百折不挠。他手下关张二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。此人极擅蛊惑人心,放任他在冀州,必生变数。”
“而且,”荀衍拉住郭嘉的衣袖,轻轻晃了晃,拖长了尾音:“奉孝兄长别急啊,这个计策还不算完整。”
郭嘉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底那点防备早就散了个干净。他顺势反握住荀衍的手,将人拉近,“好好好,你继续说。”
荀衍继续道:“我们可以请主公以陛下的名义,给冀州下发一道明旨。就说陛下查阅宗室族谱,并未认同刘玄德的皇叔身份。这宗亲之名,纯属他自封,令大将军袁绍,就地处置招摇撞骗之徒。”
郭嘉忍不住笑了。
“第二步,以朝廷名义,时不时向袁绍索要钱粮。袁绍刚击败公孙瓒,占据四州之地,兵强马壮。他若不给,便是抗旨不尊;他若给了,我们便拿来充盈许都国库。”
荀衍手指顺着地图向北滑动,停在幽州以北,“公孙瓒败亡,幽州落入袁绍之手。乌桓、鲜卑这些外族,自然也归他负责防御。再找几个由头,说乌桓、鲜卑等外族越界,杀害了朝廷指派的官员。下旨让袁绍出兵征讨外族。”
郭嘉接话,“袁绍那脾气,哪受得了这等窝囊气。”
“等他烦不胜烦时,我们安排在邺城的细作就可以进言了。”荀衍收回手,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,“劝他称帝。”
郭嘉摇头:“袁术刚死,尸骨未寒。袁绍没那么蠢,他不敢。”
荀衍反客为主,靠进郭嘉怀里,“他不敢称帝,那人便可退而求其次。告诉袁绍,当今天子是董卓废立的,名不正言不顺。劝他另立新君。比如,刘虞的儿子刘和,就是一个极好的人选。”
郭嘉动作一顿。
一旦袁绍真的这么做了,天下的局势将彻底改变。
“只要袁绍另立天子,主公与陛下的矛盾,就只能暂缓。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。外部矛盾一旦激化,内部矛盾便不足为惧。”
“而且,多方诸侯拥立不同的天子,当今陛下的正统地位就会一落千丈。到时候,陛下除了依靠主公,别无他途。”
郭嘉道:“你先挑拨袁本初和刘玄德,就是怕袁本初另立新君时,选中他?”
荀衍点头:“刘玄德素有仁义之名,又一直标榜汉室宗亲。万一袁绍脑子不清醒,立他为帝,那才是给主公树立了一个极难对付的劲敌。”
更深露重。
司空府的大门被重重敲响。门房揉着眼睛认出荀衍和郭嘉,不敢耽搁,急忙跑进去通传。
一刻钟后。
曹操披着厚重的大氅走入前厅。他胡乱系着腰带,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,连头发都未完全束起。
曹操看着坐在客座上喝茶的荀衍和郭嘉,没好气地开口,“你们要是实在没事做,晚上大可做点其他有意义的事。而不是大半夜来打扰我和夫人安寝。”
荀衍语气诚恳,“我为主公的安危担忧,夜不能寐,连夜与奉孝兄长商议破局之法。本以为主公也该忧心忡忡,没成想主公竟然能够安寝,真是令臣下汗颜。”
曹操愣住。
曹操指着荀衍,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。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倒打一耙了。
“说吧。什么破局之法,值得你们半夜砸我的门。”
荀衍身子前倾,将双玉玺计策、挑拨刘备与袁绍、以及诱导袁绍另立新君的连环计,条理清晰地和盘托出。
曹操越听眼睛越亮,那点起床气早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去。”曹操指了指府外,“把程仲德、贾文和、戏志才都给我叫起来。还有子脩,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。半个时辰内,我要在书房看到他们。”
秉承着自己不睡,也不让麾下谋士睡觉的心理,曹操果断选择拉所有人一起下水。
半个时辰后。
书房内多了四个人。
程昱穿戴整齐,腰背挺直。
戏志才披着一件玄色大氅,手里还捧着个暖炉。
曹昂发髻微乱,显然是匆忙赶来。
贾诩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双手拢在袖中,眼皮耷拉着。他心里暗骂大半夜的,良宵苦短,这两人不覆雨翻云,跑来曹操这里谈什么军国大事?真是不务正业。
曹操将荀衍的计策复述了一遍。
程昱率先打破沉默:“计策是好计。送玉玺不难,挑两个刚投降的无名小将,扮作袁术残部去送即可。难的是后面两步。”
贾诩在角落里拢着袖子,接话道:“仲德所言极是。谁去向袁本初告密,说刘玄德私藏玉玺?又是谁去劝袁本初另立刘和为帝?这两人必须是袁本初极为信任的心腹,且分量足够。”
曹操的目光顺势落在了荀衍身上。
荀氏一门,荀彧、荀衍、荀攸都在曹营,但还有一位荀谌荀友若是袁本初的谋士,若由荀谌去办此事,自然较为妥当。
荀衍迎着曹操的视线,连顿都没打一个:“主公别看我,我大兄荀谌不行。”
曹操问:“为何?”
荀衍心底腹诽。薅羊毛也不能逮着荀家一门使劲薅。大兄荀谌在邺城本就如履薄冰,计策本就有失败的可能,万一被袁绍察觉,大兄就危险了。
荀衍迎着曹操的目光答道:“主公。我和文若兄长皆在许都为您效力。袁本初生性多疑,大兄在邺城早已被边缘化。若由大兄去进言另立新君,袁本初非但不会听,反而会怀疑这是主公的离间计。大兄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曹操思忖片刻,点头认同。
郭嘉适时开口,将话头接了过去:“主公,这进言的人选,其实现成就有一个。”
曹操问:“谁?”
“郭图。”郭嘉靠在椅背上,语气散漫,“郭公则贪功冒进,又好大喜功。自从上次他算计我未成,公达便往他府上送里密探,公达去了徐州之后,密探由志才接手,这等大事,动用密探不为过吧?”
众人视线转向戏志才。
戏志才捧着暖炉,慢条斯理地接口:“郭公则好面子,喜欢听人吹捧。我那几个探子投其所好,如今混得最好的一个,已经成为郭公则的心腹了。”
角落里,贾诩拢着袖子,眼皮跳了跳。颍川这帮人,可真是团结。郭图算计郭嘉一次,荀攸便向郭图府上派了密探。
他入曹营时日尚短,对郭图如何算计郭嘉的并不清楚。
当年郭图派人送了个怀胎七月的孕妇,非说是郭嘉的孩子,此举不仅是针对郭嘉,更是触怒了整个荀氏。
程昱点头赞同:“郭公则与田元皓素来不和。刘玄德是田元皓引荐的,他必然会不遗余力地踩上一脚。”
“那劝进之事呢?”贾诩发问。
戏志才自得一笑:“袁本初府邸森严,家丁护卫多是袁氏几代的家生子,水泼不进。但他的三个儿子,却没那么严密。”
“袁谭、袁熙、袁尚三位公子,各自建府,且都在招揽门客,明争暗斗,这便有了可乘之机。虽做不到让他们言听计从,但在他们耳边嚼嚼舌根,却是不难。”
“只需让那些门客在陪同几位公子饮酒作乐时,装作醉言醉语。就说,连袁公路那等无能之辈都敢称帝,大将军坐拥四州之地,带甲百万,为何不能更进一步?若是大将军称帝,公子您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。”
曹操大笑出声:“好!好!好!”
连道三个好字,足见曹操此刻的痛快。
“袁本初那三个儿子,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”曹操看了一眼曹昂,满意与他选定的继承人,底下几个弟弟也对他格外信服,“只要这风声吹进他们耳朵里,他们为了争夺那个虚无缥缈的太子之位,定会想方设法去劝袁本初。”
郭嘉接话道:“有袁公路的前车之鉴,袁绍本初绝不敢直接称帝。这时候,郭公则的幕僚再进言,劝他退而求其次,立刘和为帝,以抗衡许都朝廷。袁本初定然心动。”
局势推演到这一步,整个连环计已经严丝合缝,再无破绽。
“既然如此,此事便交由志才全权负责。玉玺的仿造,仲德去办。”曹操下达指令。
计策敲定,众人起身告退。
荀衍刚站直身子,身形一晃,直直朝前栽去。
郭嘉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他的腰,将人带入怀中。
荀衍靠在郭嘉肩头,脸色白得透明,额头渗出细汗。他喘匀了气,才借着郭嘉的力道勉强站直,对着曹操拱手:“臣失仪,主公勿怪。”
“昭若这是怎么了?”曹操满脸忧色。
荀衍按着胸口,声音虚弱:“臣今夜不仅熬夜,还思虑过甚。未遵华神医医嘱,恐旧疾复发。请主公容臣休养一段时日。”
程昱眼观鼻鼻观心。贾诩拢在袖子里的手指捻了捻。戏志才捧着暖炉,低头看着脚尖。
在场的人,除了满眼焦急的郭嘉,谁不清楚荀衍这是在唱哪出?
荀衍早不病晚不病,偏偏在定下连环计后病倒。这哪是旧疾复发,分明是在推拒两日后带兵查抄保皇党的差事。
曹操的视线越过众人,落在曹昂身上。
曹昂被看得心虚,迅速低下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
曹操收回视线,语调温和下来:“昭若身体要紧,自该好好休养。造纸坊已入正轨,农书和话本也分派下去了,这些日子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荀衍刚要谢恩。
曹操话音未落:“不过,《神雕侠侣》的后续连载不能断。你若实在拿不动笔,口述便可,让奉孝代笔。”
荀衍噎了一下。生病请假都不许断更。
他自家事自家知,倒也没虚弱到那份上。荀衍低眉顺目:“衍,遵命。”
郭嘉虽有疑虑,但现在昭若身体不适,他懒得理会这些眉眼官司,打横抱起荀衍,大步跨出书房。
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寒风。
郭嘉将荀衍放在软榻上,扯过狐裘将人裹紧。
“去华神医府上看看?”郭嘉眉头皱紧,伸手去探荀衍的脉搏。
荀衍看着郭嘉紧张的模样,心底叹息,最终还是不忍对方担心,低声道:“我没事。装的。”
郭嘉看着荀衍苍白的脸色,并不完全信:“能你休息好了,再好好审你!”
荀衍此时还不知道郭嘉会如何审他,如果早知道他一定坦白从宽。
戏志才、程昱、贾诩三人相继告退,各自散去。
屋内只剩曹操与曹昂父子二人。
“扑通。”
曹昂双膝一弯,结结实实跪在青石砖上:“儿臣知罪。”
“哦?”曹操拨弄着茶盖,“你何罪之有?”
“儿臣不该私自派人给昭若先生送信。”曹昂答得干脆。
曹操冷哼:“昭若当着我的面装病,半点替你隐瞒的意思都没有。你倒是坦白。”
“那是昭若先生知道儿臣的一言一行,定然瞒不过父亲。”曹昂抬起头,“儿臣若不坦白,便是一错再错。”
曹操盯着长子:“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,让你这般护着他?”
曹昂咽了口唾沫,手心全是汗,他想起荀衍之前的教导。偶尔向父亲展示软弱,撒个娇,比硬顶管用。他犹豫片刻,膝行两步,伸出手,生疏地扯了扯曹操宽大的袖口。
曹操愣住。长子自幼稳重,何曾做过这等小儿女姿态。
“儿臣不是护着昭若先生。”曹昂放软声音,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,“儿臣是心疼父亲。”
曹操没抽回袖子,曹昂便知道有用,他继续说:“昭若先生为父亲殚精竭虑,宛城那一局,更是耗尽心血。父亲将他当子侄看待,儿臣知道。若是让昭若先生去干那抄家杀人的差事,伤了情分,父亲日后回想起来,定然会后悔,这才自作主张。”
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又捧又哄。
“罢了。”曹操抽回袖子,没好气地虚点曹昂的额头,“起来吧。下不为例。”
曹昂暗自松了口气,站起身。
“不过。”曹操看向曹昂,目光锐利,“你年纪也不小了。你母亲前几日跟我念叨,帮你相看了几个世家女郎。等过几日天气暖和,她在城外办个春游,你去见上一见。”
曹昂知道父亲这是怕他对昭若先生有不该有的心思,不敢犹豫:“全凭父亲母亲做主。”
曹操见他没有丝毫不情愿,悬着的心彻底放下,挥手让他退下。
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。荀衍睁开眼,视线清明,放下心事,又睡了一个好觉,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侧头看去,郭嘉正靠在窗边的坐榻上,手里翻着一卷竹简。
“醒了?”郭嘉听见动静,放下竹简,走过来。
荀衍坐起身,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:“今日不用去司空府议事?”
“你病得起不来床,我哪有心思去办公?”郭嘉在床榻边坐下。
荀衍点头。做戏确实要做全套。他这次装病,虽说是为了推脱差事,但也有几分表示不满的意思。奉孝兄长不去办公也好,让主公也知道,他荀昭若也不是没脾气。
荀衍还不知道曹昂为了给他透露消息,付出了外出相亲的代价,他为自己偷得浮生半日闲而感到身心放松。
郭嘉昨夜没睡好。他把书房里那场议事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。荀衍装病推脱的,绝不是造纸和写话本。这两件事荀衍乐在其中。剩下的也只有清算董承等保皇党的差事了。
荀衍不想接这差事,又不能明着抗命,只能抛出双玉玺连环计作为筹码,再借病遁脱身。
郭嘉咬了咬牙。
在他心里,昭若就该干干净净地站在高处,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。
主公想要让昭若亲自做抄家灭族之事,他郭奉孝第一个不答应,这笔账他给曹操记下了,以后总要找机会讨回来。
但这不代表,他能容忍昭若什么事都瞒着他。
他竟是最后一个知道主公给昭若安排差事的人。
这时的郭嘉甚至已经忘了,荀彧现在还被蒙在鼓里。昨夜的连环计会动摇天子的根基,他们默契地没叫他。
仆役端来早食。
两人对坐用饭。郭嘉几口扒完,放下碗筷,盯着荀衍看。
荀衍被看得有些发毛,放下筷子:“奉孝兄长,我脸上有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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