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一箭三雕(2/2)
郭嘉没答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荀衍身边,一把抓住荀衍的手腕,将人拉了起来。
“吃饱了?吃饱了就回床上躺着。”郭嘉动手去解荀衍的外衣。
荀衍按住他的手:“我都说了没事,不用卧床休息。”
“病患就要有病患的自觉。”郭嘉反手扣住他的手腕,三两下剥掉他的外衣,将人按回榻上。
荀衍后背贴着床铺。这床铺垫了三层丝绵褥子,但他还是觉得不够软。后世的床垫用惯了,这汉代的木榻总让他觉得硌人。
郭嘉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。
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常服的系带,将外袍随手一抛,直接挤上了床榻。
郭嘉单腿曲起,压在荀衍腿侧,双臂撑在荀衍头颅两侧,将人彻底困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。
“你做什么?”荀衍双手抵在郭嘉胸前,试图拉开距离,“这青天白日的……”
郭嘉低下头,鼻尖几乎贴上荀衍的鼻尖。
“青天白日?昭若以为我要干什么?”郭嘉语调轻佻,温热的呼吸打在荀衍颈侧。
荀衍愣住。他确实想岔了。汉代士族极重礼法,虽有放浪形骸的名士,但白日宣淫终究出格。他以现代人的思维误解了郭嘉,耳根不由泛起一层薄红。
“奉孝兄长……”荀衍别过脸。
郭嘉看着身下人难得露出的局促,喉间溢出一声低笑:“恭喜你,猜对了。我就是要干这事。”
荀衍还没来得及推开身上的人,手腕就被一股巧力并拢。郭嘉抽走榻边散落的外袍腰带,青黑色丝绸布带一绕一收,三下五除二便将荀衍的双手结结实实地捆在了头顶。
绳结打得极有技巧,不伤皮肤,却让人无法挣脱。
荀衍动了动手指,丝带勒住腕骨。这种受制于人的姿态让他生出几分不安,他抬眼看着郭嘉,“我又不是不同意,哥哥绑着我作甚?”
荀衍放软声音,抬眼看向郭嘉,试图用惯用的示弱蒙混过关。
郭嘉不为所动。他屈起一条腿,将荀衍困在方寸之间。
“绑着你,自然有绑着你的玩法。”郭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指腹刮过他的脸颊,“你不会天真的以为,瞒着我干了那么多事,今天能不痛不痒地过去吧?”
荀衍暗道一声不好。郭嘉平时什么都依着他,一旦动了真格,手段比谁都恶劣。
他顾不上形象,双腿往榻外一挪,踩着实木脚踏便要去够房门。
郭嘉没有伸手拦。他侧过身,单手撑着头,长腿交叠横在榻上,看着荀衍走出两步,慢条斯理地开口,“昭若这么被绑着,准备出去找谁求助?”
荀衍停下脚步,低头看去。
身上只剩一件纯白里衣,衣领刚才被郭嘉扯开大半,露出大片锁骨。双手被青黑丝带绑在腹前,赤着脚站在青石板上。
这副模样若是推门出去被院里的家仆撞见,他荀衍的脸面就丢尽了。
他转过身,对上郭嘉的视线。
窗外日光微斜,正好落在榻前。
郭嘉衣衫半敞,二十多岁的年纪,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眉宇间沉淀出成熟男子的从容与不羁。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名士风流,带着极强的侵略性。
荀衍晃了神。
郭嘉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唇角扬起,抬起手朝他勾了勾手指,“过来。”
荀衍被美色所迷,鬼使神差地走回榻前。
刚靠近,便被一股大力扯入怀中。郭嘉将他按在腿上,顺手撩开那件碍事的里衣。
“放心,不会让你疼的。”郭嘉贴着他的耳边低语。
荀衍闭上眼,仰起颈项,做好了承受到底的准备。
郭嘉对他了如指掌。每一次当荀衍承受不住时,那只手便会毫无征兆地停下,或者故意偏离三分。
“哥哥……”荀衍声音哑得厉害,被绑住的双手只能无力地抵在郭嘉肩上。
郭嘉低下头,咬住他的耳垂,“叫哥哥也没用。知道错了吗?”
“那是,不想你担心。”荀衍咬着唇,试图保持最后一丝体面。
“嗯?”郭嘉眉毛一挑。
荀衍额头抵在郭嘉颈窝里,“不敢了,下次一定先告诉你。”
郭嘉不置可否,依旧让他不上不下地吊着。
直到荀衍连挣扎的力气都卸尽,软倒在他胸前,郭嘉才终于放过他。
榻上安静下来,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荀衍趴在郭嘉身上,连指尖都懒得抬一下。
“郭奉孝,你这人……品性恶劣。”荀衍闭着眼,做出中肯的评价。
郭嘉解开他手腕上的丝带,看着那道淡淡的红痕,低头亲了亲,“华神医说了,你身体虚,不能真动你。”
荀衍冷笑一声,懒得跟这个无赖诡辩。
郭嘉扯过一旁的锦被,将荀衍裹严实,自己也合衣坐起。他收起了刚才床榻间轻佻的模样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荀衍散开的长发。
荀衍趴在他腿上,连喘气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,正准备借着郭嘉身上那点熟悉的气息再睡个回笼觉。
“昭若,”郭嘉忽然开口,“你有没有想过成婚?”
荀衍本已处于半梦半醒之间,听到这两个字,睡意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。他猛地睁开眼,直勾勾地盯着郭嘉。
“郭奉孝,你什么意思?”荀衍语速极快,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,“你刚才折腾我半天,却死活不肯做到最后,你该不会是心里还打着去娶个女郎成婚生子、留下香火的心思吧?”
这话刚出口,荀衍心底就暗叫一声糟。
在这个时代,世家子弟三妻四妾、为了家族利益联姻是常态。可奉孝兄长对自己一心一意,自己这飞来醋吃得毫无逻辑,纯属刚才被欺负得狠了,脑子没转过弯来。
果然,郭嘉脸上的懒散收得一干二净。
他微微垂下眼皮,原本把玩着青丝的手指停了下来,掌心贴着荀衍的后颈,慢慢滑到下颌,虎口卡住了荀衍的下巴。
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风流笑意的脸上,视线从荀衍的眼睛,一寸寸往下,扫过他敞开的领口,最后停在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线上。
荀衍后背窜起一股凉意。
刚才在床榻间,郭嘉就是用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,硬生生把他逼得连连求饶,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。
荀衍本能地往床榻内侧缩了半寸,试图拉开安全距离。
这半寸的退让,直接点燃了郭嘉眼底的火。
“躲什么?”郭嘉倾身压近,“看来昭若没有领会我的意思。或者说,我刚才的手段太温和,没让你看清我非你不可的决心。”
郭嘉低下头,嗓音低哑:“是奉孝兄长不对。我们再来一次,这次,我一定让你刻骨铭心。”
荀衍头皮发麻。
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矫情。
他顺着郭嘉卡着自己下巴的力道,骨碌一下往郭嘉怀里一滚,双手并用,死死抱住郭嘉的腰,把整张脸埋进对方温暖的胸膛里,熟练地开始顺毛。
“我错了!”荀衍的声音透着难得的软糯,“是刚刚那趟情事折腾得太厉害,我脑子现下还是一团浆糊,这才胡说八道。奉孝哥哥,你怎么会看上别人?”
郭嘉任由他抱着,不吭声,只冷眼看着这人表演。
荀衍扬起脸,眨了眨眼,继续往上架梯子:“我真的错了,为了赔罪,我明日就去向父母禀明,我要和你成婚!必须大办!到时就在许都最大的酒楼里,摆上三天的流水席。”
“你最近认错倒是一次比一次快。”郭嘉挑了挑眉,卡着他下巴的手松开,改为捏了捏他的脸颊,手感颇好。
“错了就是错了,有什么不能认的?”荀衍一脸理所当然,“在奉孝兄长面前,那些虚无的颜面顶什么用?只要哥哥不生气,让我干什么都行。”
郭嘉被他哄高兴了,眼底那点怒气终究是散了。他本就不打算真动荀衍,刚才不过是吓唬吓唬他。
“流水席就不必了。”郭嘉顺势在荀衍身边躺下,将人拢进怀里,“太过招摇。真要大肆操办,明日言官就要弹劾。”
“弹劾便弹劾,我又不在朝中任实职,他们能奈我何?”荀衍翻了个身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,“再说了,这流水席必须办。而且,钱不能我们自己出。”
郭嘉挑眉:“你想让谁出?”
“主公啊。”荀衍答得干脆,“许都最大的那家望月楼,背后东家就是主公。我昨夜熬得呕心沥血,才帮他想出那套双玉玺连环计。他出点酒水钱,权当是给我们的封赏,这很合理吧?”
郭嘉愣了一瞬,随即低声笑了起来。拿曹操的钱,办他们俩的婚宴,这提议正中郭嘉下怀。
“甚好。”郭嘉收敛笑意,“不过,昭若。我们与寻常夫妻不同。我说的成婚,不是走个过场。”
郭嘉直视荀衍的眼睛,字句清晰:“我要上你们荀氏的族谱,我也要你上我郭氏的族谱。”
在这个时代,宗族重于一切。男子相恋本就是惊世骇俗,更遑论将对方的名字写进自家的族谱。
荀衍看着郭嘉,没有说话。
郭嘉以为他在顾虑,冷笑一声:“阳翟郭氏本家那边,若是敢拦,我便直接单开一谱,自立门户。”
“他们拦不住的。”荀衍握住郭嘉的手,“他们现在敢端着世家的架子,不过是仗着陈文长九品中正和察举制带来的门阀底蕴。”
“等主公扫平北方,天下一统,我会亲手推行新的选官制度,辅以纸张和印刷术,将东观那些藏书印刷之后扩散开来,到那时,世家门阀必将衰落。他们为了保住最后的荣光,会求着你把族谱加上去。”
郭嘉心口一阵滚烫:“我本就不在乎那些虚名。他们求与不求,与我何干?”
“你在不在乎是你的事,但我会记着。”荀衍冷哼一声:“我们奉孝兄长是何等人物,岂能受阳翟本家那些庸人的气?我要让阳翟郭氏的族谱上,以你郭奉孝这一支为主家。”
“好。”郭嘉低头吻上那张说出霸道言语的唇,“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一吻毕,郭嘉替荀衍将衣领拉拢,“不过,明日去向伯父伯母禀明此事,怕是不行。”
荀衍抬眼看他。
“明日可是主公的主场。”郭嘉翻身下榻,捞起散落的外袍披在身上,出去端午食。
次日,荀府。
荀彧仔细地核对晚宴的菜式与乐师名录。他行事严谨,即便心知这是一场注定无人赴宴的鸿门宴,依然将每一个细节安排妥当。从迎客的礼乐到宴席的座次,挑不出半点错漏。
另一边,望月楼雅间。
戏志才翻看着手里的密报,摇了摇头。
“祭酒?”下属询问。
“天子连出宫的仪仗都没准备,”戏志才将密报扔进火盆,“他们自诩忠义,行事却这般粗糙,还指望瞒天过海。难怪成不了事。”
傍晚时分,天色渐暗。
一辆宽大的黑漆马车停在司空府门前。
车厢内部,赵云早已平躺在底板下方的暗格中,屏息凝神。
不多时,荀彧穿着一袭深色官服走出府门。他侧前方是一名身披大氅、头戴高冠的男子。男子低着头,大氅将身形遮了大半,正是曹操的替身。
四周的暗巷里,隐约有视线投射过来。
荀彧掀开马车的帘子,“主公,请上车。”
替身微微颔首,踩着脚踏上了马车。
荀彧没有立刻跟上去,而是转身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典韦,拱手道:“典将军,府内防务便交托给你了。主公有我随侍,不必忧心。”
典韦抱拳,声如洪钟:“令君放心!”
荀彧全方位展示了自己的存在后,这才转身登车。
远处的一处阁楼上,荀衍和郭嘉并肩站着,将司空府门前的一幕尽收眼底。
“幸好兄长个子比主公高。”荀衍看着马车,“从侧面看过去,兄长更显眼一些,能挡住替身不少破绽。”
郭嘉偏过头,看着荀衍,嘴角上扬:“你这话,可千万别当着主公的面说。”
荀衍瞥了他一眼:“我看起来很傻吗?去主公面前提身高?”
他脑子里闪过后世看过的一个笑话。史书载,秦始皇身高八尺六寸,佩剑长七尺。而曹操的身高,恰好也是七尺。后世网友戏言:秦始皇腰间能别一个曹孟德。
这笑话想想就觉得好笑,但若是说出来,曹操怕是要拔出倚天剑砍人。
车厢内,荀彧确认四下无人能窥探,立刻弯腰扣住底板边缘,用力掀开一块木板。
“子龙将军,辛苦了。”荀彧低声说道。
赵云双手一撑,从暗格中翻身跃出,稳稳落在车厢内地毯上。
“令君言重。”赵云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暗格宽敞,只是腿伸不开。”
赵云身长八尺,在那逼仄的暗格里蜷缩了半个时辰,着实有些憋屈。他起身后,立刻拔出腰间佩剑,挡在荀彧身前,目光警惕地盯着车帘。
荀彧知道,一旦遭遇伏击,刺客的目标必定是“曹操”。赵云要护着他,必然顾不上那名替身。
“你进去。”荀彧指着刚空出来的暗格,对那名替身下达命令。
替身领命,毫不犹豫地躺进暗格,自己把木板拉上。
躺平之后,替身伸直双腿,脚底距离暗格边缘还有一掌的距离。
替身看着头顶的木板,陷入沉默。
马车转过街角,驶入长乐坊的主街。
主街两侧商铺林立,酒旆迎风招展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街头街尾突然生变。几十辆装满干柴的推车从两侧横推而出,堵住主街两端。
推车的人扯下短打,露出内里的夜行衣,抽出藏在柴堆下的环首刀。
两侧酒楼二层的窗户齐刷刷推开。数十名黑衣人探出身,手里端着上好弦的硬弩。
箭矢破空坠落,直奔马车而去,撞击木板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。
荀彧抬手,抓住车窗内侧的铁环,用力一拉。
咔哒。
厚重的铁闸落下,将车厢的窗户和门全都封死。车厢内陷入昏暗,只有顶部留了几个指头大小的透气孔,透进几缕微光。
长街大乱。
人群爆发出尖叫,四散奔逃。菜摊被撞翻,瓜果滚落一地。
望月楼三层雅间。戏志才靠着窗棂,看着下方的混乱。他抬起右手,打了个手势。
几名穿着粗布衣衫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。他们一把拽住惊慌失措的百姓。
“进店!”
“关门!”
“趴下,别抬头!”
汉子们分工明确。有人把吓瘫的百姓拖进商铺,有人强行拉上商铺的排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