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前往幽州(2/2)
“去糜氏。”荀衍跨上马背,抖开缰绳,“查账。”
糜氏府邸占地极广,五百甲士披甲执锐,将糜府团团围住。
这管事是糜竺的族弟,平日里代为打理徐州产业,此刻见荀衍身后甲士林立,心中虽慌,面上却依旧镇定:“昭若先生这是何意?”
荀衍没有进门,“当初主公与糜氏合作香皂与丝绸生意,定下利润分成。近日我翻阅卷宗,发现徐州这边的账目对不上。”
管事松了口气。他知道荀衍是谋士,向来不理会商贾俗务。那些账目经过糜氏账房的精心做账,繁杂无比,莫说一个谋士,就是积年的老账房,不花上十天半个月也理不出头绪。
“先生明鉴,糜氏账目笔笔清晰,绝无私吞。先生若有疑,大可核对。家兄正在后堂,已备下香茗,先生请随我入内详谈。”
“不必。”荀衍抬手,“臧将军,着人搬几张桌案来,就设在这府门外。徐州百姓都在,正好做个见证,也免得我冤枉了糜氏。”
管事见不能将荀衍请进门,便去禀报糜芳,糜芳亲自来请,也未能成功,咬了咬牙,转头吩咐管事。
不多时,十几个大木箱被抬出,账册堆积如山。
荀衍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竹简,展开,目光快速扫过。
他看得很随便,几乎是一目十行。
糜芳眼中渐渐浮现轻蔑之色。
“兴平二年,四月。生丝购入八千斤,账面记损耗一千二百斤。同年六月,广陵一带并无大雨,生丝何来受潮霉变之说?”
荀衍忽然开口。
糜芳脸色微变,强辩道:“徐州靠海,春夏交接时湿气重……”
“建安元年,九月。”荀衍拿起另一本账册,“香皂原料,猪油与草木灰,进价高于市价三成。糜氏自家名下就有生猪养殖的庄子,何需去市集高价采买?”
糜芳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“建安二年,走水路去兖州,单趟运费核算为八百钱。我没记错的话,当年司空府疏浚了泗水,水流平缓,船只顺流而下,人力成本应降两成。这多出来的运费,究竟去了哪里?”
一本接一本的账册被荀衍扔在桌上。
不过半个时辰,荀衍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。
他停下动作,抬眼看向糜芳。
“我粗略算了一下。只看这三年的账目,糜氏在与司空府的合作中,利用虚报损耗、抬高进价、做假运费等手段,共计隐瞒利润两千三百四十万钱。”
围观的百姓倒吸凉气。
糜芳的脸色由红转白,双腿开始打颤。
“昭若先生,这账目繁杂,难免有疏漏。”糜芳强撑着辩解。
“疏漏?”荀衍站起身,“你既然觉得是疏漏,那便查到底。”
“臧将军,传令下去。封锁糜氏在徐州的所有粮仓、库房。派人接管糜氏所有商铺的账房。一笔一笔,连一文钱的进出都要核对清楚。”
臧霸握紧刀柄,大声应诺:“末将遵命!”
“慢着!”糜芳急了,上前两步。
封锁粮仓和库房,接管商铺,这等于直接掐断了糜氏在徐州的命脉。
糜氏的生意铺得极大,全靠每天的流水支撑。一旦库房被封,商铺停业,各路货款催收下来,糜氏的资金链断裂,后果不堪设想。
糜芳咬牙:“先生,你待如何?”
荀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出条件:“交出徐州沿海所有糜氏海船,配齐水手。另外,补齐这两千三百四十万钱的亏空,作为此次北征的军资。我便当今日之事,只是账房的疏漏。”
“好。”糜芳艰难地道,“糜氏认罚。船只、水手、粮草、药材,明日一早,皆可齐备。”
“不必明日。”荀衍道,“今夜装船。”
日落时分,东海之滨。
数十艘巨大的海船停泊在港口。糜氏的家丁和徐州的民夫正汗流浃背地将一车车粮草运上船。
陈登走到他身侧,递上一份文书。“昭若先生,粮草已全部装船,足够北征大军三月之用。”
陈登语气中满是钦佩。他本以为要和糜氏扯皮十天半个月,没想到荀衍半天就解决了。
“徐州其他世家听闻糜氏只是补齐亏空,皆是松了口气。他们觉得主公宽宏大量,方才还有几家主动送了些粮草过来,说是犒劳大军。”
荀衍看着起伏的海浪,微微一笑:“他们觉得主公宽宏大量,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私吞的数目是怎么算出来的。”
陈登微怔。
荀衍转过头,“糜氏实际私吞的数目,不到我写在纸上的四分之一。糜氏真正担心的是我以彻查的名义,查封库房和所有商铺,只要封上几日,损失都不止我说的数目。”
陈登许久没回过神。
“先生,船已装填完毕。”臧霸上前禀报。
“元龙,徐州交给你和臧霸了。”荀衍踏上跳板,走向主船。
“先生不等令君?”陈登惊讶,“他走前交代,让先生处理完徐州事务便在此等他回来。”
“粮草事关重大,我亲自押运北上。”荀衍没有回头,径直登船。
海船扬帆起航,乘风破浪。
荀衍站在船头,目光越过茫茫海面,望向幽州的方向。
体力值还算充裕,但他不敢轻易动用。海上航船容易迷失方向,他必须把每一次查询的机会都用在刀刃上。
“奉孝兄长……等我。”
同一时间,幽州,卢龙塞。
乌云遮蔽了星月,郭嘉站在一处高地上,抬头看着天际翻滚的浓云。
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脸颊上。
田畴从后方匆匆赶来,脸色凝重:“祭酒,天象不对。这雨,怕是小不了。卢龙塞道路狭窄,两侧皆是峭壁。大军拥挤在此,若遇山洪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郭嘉抬手擦去手背上的水迹,目光扫过两侧山势。
“传令全军,即刻停止行军!就地于两侧山坡高地安营扎寨!”
传令兵飞驰而去。数万大军停下脚步。
郭嘉转头看向身侧:“赵云听令。”
赵云抱拳出列:“在!”
“率两千前锋营将士,火速前往上游。清理河道中的枯树乱石。绝不能让河水壅塞,务必保持水流畅通。”
“喏!”赵云领命,转身点兵。
“张辽听令。”
张辽上前。
“率中军在营地外围开挖排水沟与泄洪渠。将山上流下的雨水引向低谷,严禁水流汇入营区。沿营寨边缘,筑起三尺高的护营土堤。”
“喏!”
郭嘉视线转向后军校尉:“辎重营即刻行动。堆砌土石,打下木桩。将所有粮草、军械、帐篷垫高三尺。”
一道道军令传达下去。数万大军迅速散开,各自奔赴指定位置。
田畴站在高处,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,内心受到极大震动。
这支军队刚刚经历长途跋涉,体力消耗极大。但军令一下,士卒毫无怨言,将领身先士卒。
田畴回想当年。刘虞昔日治军,偏重安抚,军士操练废弛。若遇险情,将领只会推诿,士卒必定慌乱。眼下曹军,军令如山。主将带头冲锋陷阵,士卒令行禁止,这是曹操横扫中原的底气。
半个时辰后,营寨初具规模。
田畴看向张辽与赵云奔忙的身影:“若当年刘幽州麾下,有祭酒这等顶尖谋士,有张、赵这等绝世猛将,幽州何至于连年遭受乌桓与鲜卑的荼毒。”
郭嘉转头看向田畴。他原本对刘虞的怀柔政策不以为然,但听田畴此言,倒是听出了另一层意思。
“田先生以为,该如何对待乌桓?”郭嘉问。
“先打疼,再给好处,慢慢分化。”田畴答道,“一味怀柔,异族只当大汉软弱可欺;一味杀戮,又会激起死战之心。刘幽州仁义,可惜缺了雷霆手段,帐下也无人能为他筹谋全局。”
郭嘉笑了:“田先生此言,倒与我家昭若不谋而合。昭若曾言,对付异族,光靠打,也非长久之计。”
田畴好奇地听着。
“他说,融合之道,在于改变其根本。”
“其一,化游牧为农耕。将内迁的部族打散,分给他们土地,劝课农桑。当他们习惯了春种秋收的日子,便会珍惜土地与收成,不再向往劫掠生涯。”
“其二,以贸易易劫掠。开放边境关市,让他们用牲畜、皮毛来换取中原的粮食、布帛、铁器。当交易的收益远高于劫掠的风险,他们自会做出选择。”
“其三,立规。只要劫掠,大军必严惩不贷,同时断绝互市。部族一旦依赖中原的物产,断绝贸易便是最有效的惩罚方式。他们不愿,也不敢轻易反叛。”
“其四,以血脉消隔阂。鼓励民间杂居,准许通婚。百年之后,胡汉之别,在血脉交融中,自会渐渐淡去。”
郭嘉说得平淡,田畴却听得心潮澎湃。
他从未听过如此长远的方略。这不是一时之计,而是足以经略百年、彻底解决边患的国策。
田畴长长叹出一口气,“未曾与昭若先生谋面,实乃一大憾事。”
他望着漫天雨幕,由衷地感慨。能想出这等经天纬地之策的人,该是何等风采。
雨,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滴,转瞬之间,便化作倾盆大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