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收复江东(2/2)
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了些。
“况且,你自始至终都知道那具尸体是假的,也看穿了庐江的破绽。是谢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,是江东内部出了问题。至于吴侯……他会中计,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?”
荀衍看着周瑜:“没有你在身边,他何时能独自扛住我和奉孝兄长?”
这句话,终于让周瑜紧绷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。
是啊,伯符的性子,勇则勇矣,谋略上就要差上许多。若无自己在旁提点,他面对那两个人的算计,如何能招架得住。
“我们当初,或许就不该去许都。”
良久,他吐出这句话。
“若非参加你与奉孝先生的婚礼,你们又怎会知晓伯符赠我珍珠的私事。”
原来症结在这里。荀衍心下了然。
他轻笑一声,“依照我们在长安时共患难的交情,公瑾若是不来,岂非生分?”
周瑜冷笑,“长安旧谊?昭若先生还记得长安?当年在长安,我们联手抗击匈奴,算得上生死之交。如今,你们却用这旧谊来算计我们。”
“情分是情分,立场是立场。”荀衍对执拗的周瑜很有耐心,“长安时,我们目标一致,自然可以并肩作战。如今主公要平定天下,江东要割据一方,本就立场对立。公瑾智计卓绝,难道连这点都看不透?”
周瑜无言以对。成王败寇,说再多也只是败者的不甘心。
“说起来,江东能走到今日,确实不易。只是不知……”荀衍提高音量,“外面的二公子,你责怪公瑾吗?”
周瑜猛地转头。
孙权朝着车厢内的周瑜,深深一揖,“昭若先生问我是否怪罪公瑾兄。我不敢,也不能。就如昭若先生所言,公瑾兄已为江东做到极致。实在是我们孙家,对不住你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肿胀的脸颊,“我已经挨过兄长的揍了。是我无能,在公瑾兄在外征战时,擅自做主投降曹丞相,让公瑾兄陷入两难之境。这顿打,我该挨。”
周瑜看着眼前这个被迫长大的少年,长长呼出一口浊气,“你也是尽力了。”
孙权眼眶一红,低下头。就在这沉重的气愤中,郭嘉踩着木屐,慢条斯理地走过来。他将伞柄向荀衍的方向倾斜了大半,“他们愿意在雨里吹冷风,昭若就别跟着掺和了,先进帐。至于吴侯,让他眼巴巴等着便是,不急于一时。”
荀衍借着他的力道下了马车,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。
周瑜闻言,瞬间克服了那点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,直接跳下马车。
孙权会意,立刻在前方引路,“公瑾兄,兄长在这边。”
郭嘉揽着荀衍,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。
一行人很快来到孙策所在的营帐外。
周瑜停步,看向孙权,“仲谋,不一起进去?”
孙权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淤青,连连摇头,“不了。我进去,怕是还要再挨一顿打。”
周瑜看着他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,点了点头,独自掀帘入帐。
孙策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,正焦躁地在门口来回踱步。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,让他只能在帐门口数尺之地徘徊。
“公瑾!”
孙策大步冲出来,被脚踝上的铁链拽了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周瑜的瞳孔骤然一缩,看向跟进来的荀衍和郭嘉,“这就是两位承诺的‘好好照顾’?”
郭嘉打量了一下孙策,又看了看那些铁链,坦然道:“我觉得并无不妥。”
周瑜怒极反笑,“那你自己为何不拿铁链捆着?”
“哦?”郭嘉眉梢一挑,看向荀衍,“那不是昭若不愿意?”
话音未落,他竟从宽大的袖袍中摸索片刻,取出了一副精巧的银色锁链,“咔哒”一声,将铁链的一头扣在自己左腕上。
周瑜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。他盯着郭嘉手腕上的细铁链,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荀衍,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曹营的谋士,私底下玩得这么野?
“对不起。”周瑜讷讷出声,语气干巴巴的,“错怪你们了。”
荀衍闭上眼睛,抬起手,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你为什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?”荀衍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地问。
郭嘉凑近荀衍,带着一丝坏笑,“孙伯符有的我也要有。”
荀衍攥紧了手指,强忍着把郭嘉一脚踹出营帐的冲动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昭若,等等我!”郭嘉追了出去。
帐内只剩下周瑜和孙策面面相觑。
孙策挠了挠头,“公瑾,他们……有病吧?”
孙策坐回塌上,脚踝上的铁链拖在地上。因为郭嘉刚才那一出,这铁链现在看起来,少了许多折辱的意味。
周瑜走到孙策面前,看着他消瘦了一圈的脸庞,艰难地开口:“我没有守好家。”
孙策心头大恸,他一把将周瑜用力揽入怀中,“是我的错。荀昭若他们之前说我笨,我还不服气。现在看来的确是太笨了,拖累了公瑾。”
周瑜任由他抱着,“曹营谋臣如云,水陆大军压境。技不如人,实力跟不上。打不过就是打不过。怪不得你。”
“是我的错,也是仲谋的错。”孙策接话,“我已经教训过他了。若不是他优柔寡断,被世家掣肘,我们也不至于……”
“他也是没办法。”周瑜打断了他,“江东世家,愿意死战到底的本就不多。谢氏是第一个叛逃的,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大势已去,硬撑只会让江东生灵涂炭。”
事到如今,降书已递交,再分析战局得失毫无意义。
周瑜看着孙策,问,“为何会想要自杀?”
孙策沉默片刻,苦笑一声:“当时……冲动了。”
“谢煚来找过我。”他缓缓道来,“他把所有事都怪在我头上。江东的动荡,尚香可能要远嫁给刘备,还有……仲谋妻儿的死。”
“我当时脑子一热,觉得都是我害了你们。我若死了,或许这一切就能了结。”
孙策的眼神黯淡下去。
“可我转念一想,不对。”
“我死了,世家只会闹得更凶。为了稳住刘备,尚香那桩婚事或许更难推脱。仲谋的妻儿,本就是谢氏贪婪所致,与我何干?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瑜。
“公瑾为了救我,费尽心力。我要是真死了,你的努力岂不全都功亏一篑?我怕……我怕我不在了,你就没了撑下去的念想。”
周瑜听着这番话,心中百感交集,面上却故意板起脸:“你倒是把自个儿看得挺重。”
“还不许我想想?”孙策咧嘴一笑。
这几日的阴霾,在这几句交谈中散去大半。诸侯的身份,江东的基业,在生死面前,在眼前人面前,都变得不那么沉重了。
周瑜推开在他颈间拱来拱去的脑袋,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孙策反问,“江东已降,我还能有什么打算?”
“甘心吗?”周瑜问。
“有什么不甘心的。”孙策耸肩,“我本来就不想争霸天下。当年过江,只为给父亲报仇。后来兄弟们跟着我,要建功立业,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。现在担子卸了,仲谋也长大了,我乐得清闲。”
孙策双手按住周瑜的肩膀,目光灼热。
“公瑾。”
周瑜看着他。
“之前你总说我是一方诸侯,行事要顾忌身份,不能落人口实。咱们俩拜天地,只能躲在屋子里,请几个亲近之人喝杯水酒。”
周瑜嘴唇微动,没有出声。
“现在我也不再是一方诸侯了。郭奉孝和荀昭若能昭告天下办婚礼,咱们也能。我想和你,再办一次婚礼。堂堂正正的婚礼。”
另一边,郭嘉追着荀衍跑出营帐。没走几步,便看到荀衍在主帐旁停下脚步。
荀衍转过身,视线落在郭嘉绕在手腕上的链子上。“还不收起来?真不怕巡营的将士看见,平白惹人非议?”
郭嘉麻利地解下细链,揣进宽大的袖兜里,“听昭若的,这就收。”
荀衍这才抬眼看他,问:“这下,公瑾兄不会再介意我们用铁链锁着吴侯了吧?”
“怕是会解锁一些了不得的姿势。”郭嘉勾唇一笑,端的是风流倜傥。
荀衍瞥他一眼。这人果然正经不过三秒。
“如果他们还介意珍珠一事,你是不是就准备送上你珍藏的话本了。”荀衍问。
郭嘉理直气壮,“食色性也。江东还是太保守。等他们到了许都,不需我做什么,自然能学会很多。”
这话题没法再聊下去。
江东的归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连远在许都的曹操也未曾料到战局会结束得如此之快。
当夜,曹操轻骑简从,带着一众亲卫,连夜出发。
五日后,车驾抵达江夏。
安抚孙氏宗亲,接收江东军政大权,分化瓦解江东世家,将孙坚旧部打散安插……一桩桩一件件,千头万绪,整个江夏大营忙得人仰马翻。
政务处理妥当,曹操在设下宴席,款待孙氏众人。
宴席上,曹操见到了孙家女眷。孙尚香一袭红衣,腰悬软鞭,立在吴夫人身侧。她举止大方,言辞得体,明媚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曹操的目光在孙尚香身上停留许久,孙策差点拍案而起,被吴夫人拦下了。
宴散后,曹操将长子曹昂叫到书房,“子脩,你看孙家那丫头如何。”
曹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逗就脸红的纯情少年。几年历练,他已初具世子威仪,处事越发沉稳,“英姿飒爽。”
曹操大笑出声。“为父有意让你娶她为正妻,你意下如何。”
曹昂一怔,他对孙尚香确有好感,但对方刚经历变故,此刻求娶,恐有乘人之危的嫌疑。
“父亲,此事容儿子再想想。”曹昂拱手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