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琵琶（2/2）

这才施施然推门出去。

前头，方老板急得团团转。

齐知府已经催了三回了。

方老板看着这乌压压一片人，心里凉了半截。

他养了这么多乐师，平时个个都说自己是广陵城头一份，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，一个都顶不上去。

就在这时，后台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
张三慢悠悠地走进来，脸上扣着那张丑面具，一身的起床气还没散干净，走路都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。

方老板一见他，跟见了救星似的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：

“张三！你可算来了！快，前头知府大人等着呢！”

李昭打了个哈欠：

“方老板，我是谱曲的，不是弹琴的。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！”方老板急得直搓手，

“可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，你就上去试试，弹什么都行，只要能糊弄过去，我记你大功一件！”

李昭看了看方老板那张快哭出来的脸，叹了口气。

“行吧，我试试。”

方老板这才松了口气，赶紧让人去搬琴。

李昭却摆了摆手：

“不用搬琴，给我拿把琵琶就行。”

“琵琶？”方老板一愣，“你会弹琵琶？”

李昭没答，先侧身凑到旁边候场的舞娘耳边，压着声音快速说了几句，

指尖在虚空里轻轻点了两下节拍，舞娘先是一怔，随即眼睛一亮，连连点头。

说罢，他才接过翠娘递过来的琵琶，在手里掂了掂分量，

又指尖拨了两下试准弦的松紧，才抱着琵琶，慢悠悠往台上走。

上了台，刚要落座，便听到二楼雅间传来一声呵斥。

“台上何人？把面具摘了。”

李昭听见这话也没多琢磨，抬手就去摘面具。

面具刚掀起半寸，下头那颗戳着根卷毛的大黑痣先露了出来，

连带着旁边暗红色的胎记边缘也看得清清楚楚，看着既粗鄙又滑稽。

齐知府瞥见这模样，赶紧扯着嗓子喊：“戴上戴上！速速戴上！”

李昭从善如流，把面具重新扣了回去，落座后，不紧不慢调了调弦，等四下都静了，才闭上眼。

琵琶半抱在怀里，思绪回到千年前。

垓下之围，四面楚歌吹散八千子弟兵，十面埋伏困死西楚霸王，

千载之下浸透了黄沙与冷铁的金戈杀气，顺着骨血沉沉沉到了指尖。

等那股翻涌的肃杀之意落稳，他的指腹骤然按上琴弦。

弦声骤起，像是温软香风里骤然劈下的惊雷，撕开天音楼里满场的胭脂甜香。

金戈铁马破空而来。

开篇“列营”“吹打”刚起，一连串铿锵的扫弦落下，力道震弦嗡鸣，

恍若沙场上千面战鼓齐擂。

紧接着几声悠长沉郁的弦音悠悠拖开，苍凉劲拔，像军营里刺破长风的号角，

穿云裂石而来，裹着戈壁滩粗粝的黄沙直扑人面。

坐在席上的李老爷刚听到第一声扫弦，身子便已经不自觉往前倾了半寸，

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抱琵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