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十面埋伏(1/2)
李老爷起初并未把台上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放在眼里。
他什么样的乐师没见过?
宫里的教坊司养着三百乐工,每年从各州县遴选最顶尖的琴师入宫,
弹了一辈子琵琶的老供奉,指法炉火纯青,一曲《霓裳》能让满殿文武听得如痴如醉。
可在他听来,也不过是匠气太重,缺了那股子能勾住他心神的劲儿。
他今日来天音楼,本就不是为了听曲。
广陵知府齐大人鞍前马后地伺候了三天,把广陵城里最好的乐坊翻了个底朝天,
换了一拨又一拨的琵琶女,弹来弹去都是那些听腻了的调子。
他听得乏了,却又懒得起身,索性当是在打发时间。
直到那一声扫弦劈下来。
李老爷心中微微一怔。
他听见了什么?
不是江南水乡的软语轻歌,不是秦楼楚馆的靡靡之音,而是——
金戈。
铁马。
刀锋劈开骨肉,马蹄踏碎冻土。
千军万马压过来的那一刻,天地间只剩下铁甲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旌旗猎猎,长矛如林,刀盾如墙,漫天黄沙。
他看见中军大纛下,主帅拔剑出鞘,剑锋指天,身后是八千铁甲,身前是十万敌军。
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势?
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。
是宁可站着死、绝不跪着生的狠厉。
是将士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用血肉之躯去填敌军刀口的疯劲儿。
琵琶声越来越急。
李老爷的呼吸不自觉地跟着琵琶的节奏走,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,
胸腔里的血性,被这琴声搅得翻涌不止。
那一年,他也是这样的气势。
视死如归,所向披靡。
可琵琶声忽然变了。
气势还在,杀气还在,可杀气底下,是回望,是诀别。
李老爷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。
他忽然很想知道,这首曲子,到底写的是哪一仗。
大雍建国数百年,打过的仗不计其数,胜仗多,败仗也不少。
可哪一仗,能让人写出这样的曲子?
哪一仗,能弹出现在这样的气势?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红影。
舞娘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上了台。
琵琶声骤然拔高,舞娘同时甩出水袖,白练如长虹贯日,
带着铜铃的脆响,击向台中央那面牛皮大鼓。
“咚——”
那一瞬间,战场上的千军万马,仿佛就在眼前。
舞娘旋身、甩袖、击鼓。
水袖击鼓的节奏与琵琶声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,琵琶急,
鼓声急,琵琶缓,鼓声缓,琵琶扫弦时,鼓声如雷,琵琶轮指时,鼓声如雨。
白练翻飞,铜铃作响,鼓声震天。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鼓声密如雨点,一声压过一声,一声急过一声,
像是战场上急促的进军鼓,催促着将士们往前冲,不许回头,不许停下,不许怕死。
李老爷的呼吸越来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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