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十面埋伏(2/2)
他看见的不是舞娘,是将士。
是那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士,刀砍在盾牌上,
枪扎进铁甲里,马蹄踩过倒下的同袍,血溅在脸上,抹一把,继续往前冲。
琵琶声忽然停了。
鼓声也停了。
铜铃的最后一丝余音还在空气里颤动,久久不散。
满堂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,像是刚从一场真实的战场上走下来,
身上还带着那股子血腥气和杀气,回不过神来。
李老爷闭了闭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再睁开眼时,目光沉沉地落在台上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身上。
齐知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那舞娘果然生得十分貌美,
柳叶眉,杏仁眼,身段窈窕,水袖翻飞间腰肢款摆,确实是个天生的尤物。
他心里顿时了然。
这李老爷在广陵城待了三天,换了多少琵琶女都不满意,偏偏这舞娘一上台,眼珠子就黏在人家身上挪不开了。
齐知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这舞娘的时运到了,我齐大志的时运也到了。
他放下茶盏,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替李老爷牵这根红线,
却见李老爷头也不回,只朝身后勾了勾手指。
侍卫立刻会意,转身出去了。
不一会儿,侍卫便带回来一人,正是那戴面具的琵琶乐师。
李昭抬脚迈进去,目光先扫了一圈。
穿着官服的是齐知府。
齐知府旁边坐着一个男人。
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,穿一身石青色的暗纹锦袍,
腰间系着同色的玉带,除了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,浑身上下再无半分多余的佩饰,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。
五官生得极为英俊,眉骨高挺,鼻梁如削,唇角微微上扬,
带着三分闲适的笑意,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很,像两口古井,看不见底。
他坐在那里,不必端架子,不必冷着脸,浑身上下便透着一股叫人不敢造次的气势。
那是久居上位的人,常年被人捧惯了、供惯了,自然而然养出来的气场。
李昭心里咯噔一声。
上前行礼:“见过知府大人,见过这位贵人老爷。”
齐知府放下茶盏,正要说话,李老爷却先开了口。
“你方才弹的那首曲子,叫什么?”
李昭垂着眼答道:“回贵人,这首曲子叫十面埋伏。”
李老爷眉梢微微一动。
“十面埋伏?方才你上台之前,也有位乐师弹过这首曲子。”
“不过她弹的,和你弹的不一样。”
“她弹的有脂粉气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坐着的齐知府脸色微微一僵。
翠娘是广陵城公认的琵琶第一人,连他都觉得弹得好,
可到了这位李老爷嘴里,竟然被说成“有脂粉气”。
齐知府偷瞄了李老爷一眼,又看了看站在面前垂着头的李昭,到底没敢插嘴。
李昭依旧垂着眼,声音不卑不亢:
“贵人谬赞。草民不过是把这首曲子本来的样子弹出来罢了。”
“本来的样子。”李老爷笑了一声,“你倒是谦虚。”
李昭道:“在贵人面前,草民不敢说假话。”
齐知府在旁边听着,心里暗暗替这个戴面具的乐师捏了把汗。
这位李老爷的脾气他摸不准,可有一点他知道——
这位爷绝不是好伺候的主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