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回家(2/2)
“嗯。”
她反而怔住:“嗯?”
“你觉得自己丑,那就当我说谎。”傅聿川接过轮椅推手,“我喜欢就行。”
林予棠眼圈一热,低头整理毯子:“回家吧。”
“好。”
离开移植中心前,医院安排了完整的出仓评估。血象、感染指标、移植物嵌合率都达到预期。
下肢评估却几乎没有变化。她仍不能独立站立。
康复师把“长期轮椅使用”写入出院建议时,林予棠亲眼看见,没有要求删掉。
回庄园以后,她开始学着接受另一种生活。
主楼所有门槛已经拆除,花园铺了缓坡,电梯备用电源独立于庄园电网。厨房有她可以使用的低台面,书房桌面能根据轮椅高度升降,连衣帽间的挂杆都改成一拉就能落到手边。
傅聿川把生活改成了她现在可以使用的样子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她看着一路延伸到山茶园的缓坡。
“你移植的时候。”
“你那时候,还有心情准备这些?”
“棠棠,我总要找些事情做,否则我会发疯的。”
一个月后,林予棠已经不需要护理员再推轮椅了。她学会过斜坡、转弯、上下车辆转移,也学会在低位完成大部分日常活动。手掌磨出薄茧,偶尔破皮,傅聿川看见便会脸色不好。
“戴手套。”
“不方便。”
“那我推。”
“我想自己来。”
“手在流血。”
“一点擦伤而已。”
“你的血小板刚稳定。”
“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流。”
他半蹲在她脚边,拿消毒棉签替她处理掌心。动作认真得仿佛那点破皮是什么大伤。
林予棠看着他固定着尚未完全恢复的右臂,忽然问:“你手还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那天是你把我抱出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你没追上呢?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
“以后不能这样。”
“怎样?”
“拿自己去挡。”
傅聿川抬眼:“你十七岁时怎么做的?”
她被问住。
“你可以,我不可以?”
“那时候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所以更不应该。”
“我有自己的理由。”
“我也有。”
“什么?”
他替她贴好创可贴,语气平静:“你比我重要。”
林予棠沉默了很久。
“在你那里是。”她说,“在我这里,你也重要。”
傅聿川动作停住。她不常把真心说得这样直白,说完便转动轮椅想走。
他却按住推手: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忘了。”
“棠棠。”
“我要去上课。”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
“提前准备。”
她耳尖泛红,自己推着轮椅往书房去。傅聿川跟在身后,没有再逼。
两个月后,A大邀请她回校参加一场公益讲座。
这是她坐轮椅后第一次正式回到校园。
学校提前检查了礼堂坡道,仍有几级旧台阶无法绕开。工作人员提出从后台货梯进入,林予棠看着那些台阶,忽然说:“我想从正门进去。”
傅聿川问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会有人拍。”
“让他们拍。”
正门聚着学生和媒体。
车停下时,快门声已经响起。傅聿川先下车,将轮椅放稳,再俯身抱她。
林予棠却摇头:“用转移板。”
“台阶怎么办?”
“我自己到台阶前。”
她戴好手套,一点点从车座移进轮椅。动作不算熟练,甚至有些慢,镜头完整记录下她行动不便的一面。
可她没有躲。
到了台阶前,傅聿川从身后抬起轮椅,陈砚在前方协助。两人把她稳稳送上平台。
林予棠进入礼堂时,掌声从四面响起。
她在台上说:“康复不是一定要重新站起来。有人能够行走,有人学会使用轮椅,有人只是今天比昨天多吃了一口饭。只要生活还在向前,就不必用同一把尺子衡量。”
台下,傅聿川看着她。
讲座结束后,有记者问:“林小姐,您是否已经放弃行走?”
她没有回避。
“我没有放弃康复,但也不再把站起来当成唯一目标。”
“如果永远无法行走,会遗憾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您怎样面对?”
林予棠看向站在人群外的傅聿川。
“接受遗憾,然后继续生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