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回家（1/2）

移植后的第十天，林予棠出现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。

白细胞开始回升。

数字仍然偏低，却不再贴近危险边缘。护士把检验单贴在玻璃上给她看，傅聿川在外面拍了一张照片，保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。

相册名字只有一个字：棠。

第十三天，粒细胞植入。

第十八天，血小板第一次在没有输注的情况下自行上涨。

医生告诉她移植物开始工作了，林予棠坐在病床上，许久没有反应。她习惯了每一份报告都伴随坏消息，反而不敢立刻相信。

“是不是意味着，我以后不会总流血？”她问。

“顺利的话，会逐步改善。”

“也不会因为一点感染就进重症？”

“免疫重建还需要很长时间，现阶段仍要非常小心。”

“但会比以前好，对吗？”

“对。”

她转头看向玻璃外。

傅聿川没有听见对话，却从医生的神情里读懂结果。他拿起电话，隔着玻璃问：“成功了？”

林予棠点头。

“暂时成功。”

“没有暂时。”

“医生都不敢这样说。”

“我敢。”

他的笃定没有任何医学依据。林予棠却笑起来：“那就听你的。”

移植仓里的第四周，她开始重新做床上康复。

此前为保移植，她停了大部分训练，双腿肌肉又萎缩一些。康复师隔着防护服替她评估，左腿依然只能完成轻微屈伸，右腿稍好，却完全不足以承重。

“先维持关节活动。”康复师说，“等免疫状态允许，再到康复中心训练。”

林予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

“血液病已经在好转，为什么腿没有一起好？”

“这是两种不同的损伤。”

“以后能不能好？”

“需要你继续努力。”

这句话比明确说不能更让人难受。

她没有再问。

傅聿川却在探视结束后，独自去找康复团队开了近两个小时的会。从国内治疗方案问到海外神经康复，从外骨骼设备问到脊髓刺激，打印出的资料装满一只文件夹。

晚上视频时，林予棠看见他桌上的文件。

“又在查怎么让我站起来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别查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累。”

他神色一顿。

“每个人看见我，都问什么时候能走。康复师问，医生问，同学也问。好像移植成功还不够，只要我没有站起来，就还是一个没治好的人。”

傅聿川把文件合上。

“以后不问了。”

“你不想我走吗？”

“想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问？”

“想和要求你做到，是两回事。”

林予棠靠在床头，眼里有一丝疲惫：“如果我决定不练了呢？”

“就不练。”

“一辈子坐轮椅？”

“我推你。”

“别人会说你养了个废人。”

“谁说？”

他的语气已经变了。

林予棠被逗笑：“只是假设。”

“没有这个假设。”

“傅聿川，嘴长在别人身上。”

“律师函在我手里。”

她笑了很久，笑到胸口发紧，轻轻咳起来。

傅聿川立刻坐直：“哪里不舒服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叫护士。”

“只是笑多了。”

“那也叫。”

“你看。”她无奈地说，“我就算血液病好了，也还是要被你当病人。”

傅聿川沉默片刻：“不当病人。”

“那当什么？”

“棠棠。”

只有名字，不需要身份。

她看着屏幕另一端的人，心脏轻轻一软。

出仓那天，傅聿川没有准备鲜花。医生不允许。

他只带来一顶柔软的帽子、一条新毯子和她在移植前许愿要看的海棠花照片。玻璃罩里的真花仍在庄园，经过近一年的保存，花瓣已经干燥，却没有落。

防护门打开时，林予棠坐在轮椅上。

头发几乎掉光，脸因激素有些浮肿，隔离口罩遮住大半神情。她远没有电影里劫后余生的光鲜，甚至显得狼狈。

看见傅聿川，她第一句话是：“别拍照。”

他放下手机：“好。”

“也别一直看。”

“做不到。”

“很丑。”

“不丑。”

“你说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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