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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德伦的漩涡(13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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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德伦的漩涡(13)

贝岑轩望着爷爷,一时在他的脸庞中看到了久经风霜的沧桑。

可他又觉得自己挺贱的,怎么能因为今天这老头对自己说了一番知心话,就忘记了曾经他是怎么轻视自己的了呢。

贝兆龙说:“伤心迷茫的时候,就多读一读书,《左传》《通鉴》《孙子兵法》和王阳明,历史会教会你一切。”

贝兆龙轻轻一挥手,手掌面对着高耸的天空:“看看这片土地。”

贝岑轩望向远方,海面辽阔无垠,天地之间只有轻轻涌动的潮水,以及湿凉的海气,成群的海鸥在上方盘旋,再抬头看向远方的天,今天是阴天,广阔的天空透着灰白,不像以往晴空万里。

贝兆龙轻声说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
“大自然是最公平的,它不会给任何人偏爱,我想这句话应该可以宽慰你。”

贝兆龙说:“多一个人,少一个人,这里都不会发生什么变化,你唯一要做的,就是顾好自己的周全,没有保护好别人,不是你的错,那也不是你的责任。”

贝兆龙望着远方盘旋的海鸥,这里的风,让他忽然想起了年少时小渔村的海风,他年纪大了,加之刚刚丧子,这让他心中翻涌出一些思绪。

贝兆龙的声音带着历尽千帆的沧桑,“我也是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千变万化。”

“当年我来到芙城,在码头这方小天地里埋头苦干了一整年,第二年才想起来要去光顾一下这座城市,也是为了赚点外快,就和当时的哥们就去了市中心,想去找找机遇,我们去了保利湾。”

“但那时的保利湾还只是一座大饭店,我还记得他叫什么,叫荣德大饭店,有四层楼那么高,那里的招牌菜我也还记得,是红烧肉,很经典的菜,有头有脸的人都爱去那里吃饭,我那时候就是一个脏小子,站在大门口,看着进出的人穿着西装革履,搂着或妖娆、或端雅的伴侣,再抬头仰望那条绚丽的招牌,心里想着,等有钱了,一定来这里大吃一顿,但到最后我也没去哪里吃,因为我把它给拆了。”

贝岑轩笑了。

贝兆龙捏起一颗花生,捏碎表壳,取出花生粒来:“民以食为天,以前吃不起红烧肉,后来有了钱,发现红烧肉也不过如此,再后来,新瓦德上了市,山珍海味堆成山也吃不完,兜兜转转,发现花生才是最符合大自然的纯真的味道。”

贝岑轩低头笑,也不言语,对万亿富豪陶冶情操并不感冒。

贝兆龙又将这花生摆在台面上,五个花生。

他叹了口气:“我这一群子女,没有一个像我一样杀伐果决,不沾泥带水,就连誓然,也是为人太过正派,不像我,真要挑一个人继承我的衣钵,那真是一个都没有。”

贝岑轩心道,像你,未来杀了自己兄弟吗。让贝誓然杀了我和贝呈吗。

贝兆龙将一颗蔫巴巴的花生拿出来:“你大伯,庸弱,心思多,容易焦虑,也怕事,不然不可能让人给逼死了。”

贝岑轩冷笑:“你也知道啊。”

“你知道他是这么一个性子,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大的家业交到他手上?”

贝兆龙却说:“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,我对他抱有不亚于对你父亲一样的期望。”

贝岑轩想说,那姑姑呢。

就因为她是一个Beta,在你眼里,她竟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吗?

贝兆龙又把最小的和最干净漂亮的两枚花生拿出来。

他继续道:“从小到大,我的注意力都在放在你大伯和你爸爸身上,我对他们两个都给予了厚望,至于你二姑姑,我心想她一个Oga,给钱宠着就可以了,包括你小叔,有他的时候我已经老了,只想有个孩子能承欢膝下,对他也是疏于管教。”

“他们两个都被我惯坏了,长到现在都人事不通,只会胡闹。”

贝岑轩冷笑,你承认就好,你根本不是一个好父亲。

贝兆龙又拿起一个看起来很普通,很矮小的花生,轻轻就捏碎了,果实扔进嘴里咀嚼。

“你大姑,虽然行事太优柔良善,但有头脑,如果她是金环或者银环,那么新瓦德未来就是她的了。”

贝岑轩急道:“可是工作上的能力还弥补不了她性别上的缺陷吗?大伯的能力不如姑姑,这是你自己承认了的,如果这次没有姑姑,新瓦德就被外人吃了,在你眼里,能力比出身重要吗?”

“可是爷爷,你的出身也是一塌糊涂,你也是铜环,你的等级也并不高,你当年从创业的时候我不信你没受过歧视,现在你把你当年遭受的那一套用在你的女儿身上,你不觉得自己太刻薄了吗?”

贝兆龙冷:“我刚才也说了,她行事太良善,又是一个Beta,你觉得她上了位,靠那副水莲花一样的长相,能得多少人信服?”

“那大哥不也和大姑一样?”

贝兆龙斩钉截铁的说:“他是金环,新瓦德迟早都是他的!”

贝岑轩愤愤地瞥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,因为贝兆龙年纪大了,和他再讨论这些,企图掰掉那根深蒂固的思想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
新瓦德是谁的都不重要,反正最后都轮不到他。

今天是他生日,他不想与长辈吵。

五颗花生,还剩一颗,是最大、最壮硕的一颗,贝兆龙两指一弹,将花生弹到了贝岑轩面前。

“再说你爸呢,混账一个,从小上树掏鸟蛋,打架玩赛车,这个圈子里想不出的混账事他全干了,我给了他最高的期待,倾尽最好的资源培养他,他给我泼了一北冰洋的冷水,最后庸庸碌碌混一个司长,每天围着你和林净崖转,不努力,不正经,要是再有点上进心,他能比现在坐到更高更好的位置,会比屈承南更强。”

“你说够了吗?”

海面上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浪潮,拍打在岸边,哗啦一声,是突如其来的强硬。

贝兆龙抬眼看这个小孙子,眼底是寒意。

贝岑轩直视着他:“我说,你说够了吗。”

贝岑轩齿缝里挤出冷笑:“我不懂啊,为什你到现在说起我爸,都是没有一点满意的地方,在你眼里,他就是这么孽障,让你一出口,就是他不行,不可以,不努力,我爸哪里不好了?你凭什么说他还是不够努力?什么叫庸庸碌碌的司长!”

“司长还不好了!怎么?这个世界招不下你了是吧!你要当球长啊?”

贝兆龙冷冷道:“他哪里好了?哪里不庸庸碌碌了?从小到大丢尽了我的脸!如果真的努力了,那现在德伦的州长就是他,没心没肺活到快四十岁也叫好了?”

贝岑轩蓦地站起来:“什么叫没心没肺?那我问你,当年!你为了拿到港口的项目把他卖给林家,如果真的没心没肺他根本就不会同意!死都不同意!你自己好了,拿到了港口重建权,赚了那么一大笔钱,可你心里有真心实意感谢过他的妥协吗?!”

“幸好他们培养出了感情,所以事到如今大家来拿这个事情调侃他,那如果没有感情呢?二十年后他们照样会走到决裂离婚的结果!真要那样,你有理由怪他吗?你就是自己作孽!”

“因为尤丙的事,他让二姑骂得狗血淋头,你在那装哑巴,吃饱饭就上楼,高高挂起装聪明,就你通透!我二姑那么说他,在饭桌上又哭又闹,但他还是大半夜和我爸爸起来去二姑家支援二姑,我爸打尤丙,打得手都破了,气得一整晚都没睡,但你从来都没有过问过。”

“因为大伯和吕家的事!他到现在还在和屈承南博弈,屈承南是什么阴毒的人你我不是不知道,明明他为了贝家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,你却是一点都看不到!都是人,都是你的孩子,你对二姑小叔甚至大伯!就都没有半点要求!”

“凭什么到了他这里,就是他不够努力?还不够努力吗?你要我爸为了这个家奉献出自己的所有吗?你凭什么那么自私地要求他做这做那!!”

“在你眼里,他贝律恩到底是给你争名争利的金环工具,还是他是你的儿子?”

“贝鸿明就是你的儿子!他可以懦弱,可以犯错,贝律恩就是你在名利场上的箭头,他不能犯错!”

贝兆龙眯起眼睛,从中透露出刺骨的寒冷。

贝岑轩情绪激动:“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为贝家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?我告诉你,在这个偌大的家里,最爱家人的,最重情重义的,最疼大伯的从来都不是你,是我爸!你这么说,真是寒了我,寒了我们一家的心!”

贝兆龙心里升起一股怒火,他冷笑一声:“寒你的心?我还没说他寒了我的心!我费尽心力把他养那么大!结果到最后成了这幅鬼样子,和林净崖合起伙来气我,说什么都不听说什么都不听!所以到底是我寒了你们的心还是他寒了我的心?没有我,你们这群小辈想到现在!顶死了就是中产水平!”

贝岑轩眼底一片愤愤,他蓦地笑了。

那笑容嘲讽至极:“没有你?爷爷,你又靠的是谁?”

当年,如果不是金家的大小姐看上了你,你以为你能走多远!!

“你自己是铜环,一辈子吃尽苦头,你想要个金环的儿子,你想光宗耀祖,我爸是不是满足了你梦寐以求的愿望?从我爸出生的那一刻起,他就给你脸上贴了金,你就应该一辈子感谢他!!!”

“贝律恩不努力,贝律恩混账,就是这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!”

贝岑轩绷着脸,一字一句道:“当年明明是你们,非逼着他往政坛上靠,他明明不是这块料,他也并不聪明,不是那什么小说里的主角,能把炮灰按在地上打,是你们赶鸭子上架,让他成了司长,整个贝家都应该感谢他,结果呢,你大儿子死了,你现在还在说你的小儿子混账,不够努力,爷爷,你做父亲的,真的很失败。”

“你真的不懂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父亲,包括对大姑,也就是大姑脾气好,你当大姑这么多年真的是一点怨言都没有吗?可她有办法吗?换做旁人!早就逆反了!”

这话说出来,实在是情商低,张口就替贝雨濛伸张,败坏了贝雨濛在贝兆龙心中的印象,得罪了爷爷,也没让大姑好过。

可贝岑轩顾不得那么多了,他就是要说,酣畅淋漓地说,吐一吐所有的怨气。

有的人,就是欠骂。

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熊熊怒火。

他一字一句,句句坚决地说:“我爸做到现在,于内,做儿子!做丈夫!做父亲!做哥哥!做叔叔!于外,做德伦人的司长!做别人的朋友,无论从哪一方面,都是仁至义尽!纵观整个德伦,你们都找不到一个比他更真诚仁慈的人,到了现在这种地步,如果你再对他有别的要求,那就真是太过分了!爷爷!”

贝岑轩越讲越来气,几乎红了眼眶:“你也别以为,在我生日这一天,带我出来,就是给了我独一份的偏爱!”

“其实什么都不是!还不如说你是看到了我爸要和你决裂的决心,你慌了,所以在生日这天单独带我出来,你是做给外人看的!你想挽留他!”

贝兆龙指着他怒骂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!我刚才教你的你全当耳旁风听了是吧!”

贝岑轩居高临下地望着他:“今天我成年,如果没有生日礼物和祝福的话,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
贝岑轩转身离开。

贝兆龙对着孙子的背影嗤笑一声:“我说了一句,你顶十句,真是儿子护着老子。”

贝岑轩蓦地站住,他回过身,“你扪心自问!贝律恩小时候和人打架,有多少次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、所谓的金环,所谓的oldoney老钱什么狗屁的世家,骂你是穷酸的铜环,骂你是暴发户的!为什么护着你的名声,就因为你是他爸!儿子护着老子,天经地义!他也护过你!只是你从来都不在意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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