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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德伦八年后(22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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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德伦八年后(22)

屈听洄之所以没去送屈易英,是因为他约了贺暂,贺暂明天要去欧灵大陆出差,要半个月,只有今天有空。

日理万机的检察长无论如何,也是挤出了两个小时的时间,来与贺总谈事。

午后的天渐渐沉了下来,晴空被阴云挤掉,世界褪去了缤纷的色彩,街道都灰蒙蒙一片,一阵冷风刮起,路人裹紧了大衣,蜻蜓和蝴蝶低飞过墙角。

屈听洄透过车窗,看到这般街景,并不开心,他讨厌阴天。

是他有事相求,所以自行来到了彗里,这么多年,也不是没与贺暂共事过。

但将近十年来,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。

总裁办公室里,日理万机的贺总貌似刚刚开完了一场会议,正在吃一份盒饭。

现在的彗里,是他在挑大梁,但他年纪太小,董事会难免有不服气的,贺总在这其中一个个周旋、摆平,凡事亲力亲为。

说句快累得猝死了,都不过分。

屈听洄问他要不要出去吃。

贺暂说不用,让他稍等一会儿。

屈听洄说好,于是坐在他对面,默默地等着他。

有客来,贺暂摆摆样子,吃了两口就把盒饭扔了,喝了一口水,秘书进来说张总给您打电话,有事要谈,贺暂说让他等着。

贺暂理了理袖子,咳了一声,面对这位曾经拿斧头指着自己脖子的疯狗,他难免尴尬。

对于屈听洄此行来这里的目的,贺暂十分了然,因为检察长电话里已经说过了。

贺暂思考了一会儿,开口道:“你也偷偷去看过他吧。”

屈听洄没说话。

没说话,贺暂就当默认了。

倒也不是碰见过,只是贺暂猜的,没想猜了个准。

贺暂:“其实,你来问我,也算是歪打正着了。”

屈听洄点头,让他继续说。

贺暂:“因为在外人这里,除了我,没人知道贝岑轩出生就是Oga。”

屈听洄瞬间冷凝住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什么叫,他出生就是Oga?他最开始的Beta是后天原因造成的?”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贺暂点了点头,继续道:“当年,林叔叔与屈议长进行过一次谈话,两个人在里面吵得不可开交,几乎是剑拔弩张的地步,大概内容就是,屈议长用贝大伯和吕执川勾结的事情,威胁林叔叔。”

“他对林叔叔说,如果他们肯把贝大伯与吕家勾结的证据拿出来,他就同意你和渐渐未来结婚。”

其实,在贝岑轩走后,屈听洄回味起自己与贝岑轩分开之前的争吵,也将这件事猜出了个七七八八,不过是后知后觉,猜得再怎么精准,也根本无法挽回了。

深深的无奈与遗憾的从心底蔓延。

“总之,他们吵的很厉害。”

“屈议长事后录了音,把录音,连带着渐渐所有的病历,包括那份最遥远的,渐渐三岁时,从金环Oga变成Beta的,病历记录发给了我妈。”

贺暂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复印件,递给屈听洄。

屈听洄接过病历时,仍然在消化这个信息,他感受到自己的眼前花了一瞬。

病历很长,字有很多。

他看真地花了眼,开始怀疑自已到底认不认字,却是仔仔细细地读,反复地读。

【锐器贯穿伤】【失血性休克】

【肌肉坏死】【严重撕裂】【腺体组织完全缺失】

【患者:Beixuan】

【年龄:三岁】

屈听洄自己都没有注意到,他的指腹越来越紧,纸张都被捏皱,手在发抖。

他一页页地翻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企图寻找着什么虚假的标签。

两次。

腺体,作为现代人的重要生活器官,贝岑轩被活生生挖掉了两次。

贝岑轩那时已经近乎绝望,巨大的怨恨吞噬了他,他眼球颤动着,回想起过往种种,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幸、不详,都是那所谓的腺体带来的厄运,自从他二次分化后,就从来没有好过。

没有腺体的十四年,他活得那样潇洒肆意,有了腺体,他反而变得懦弱,面对着屈州长的挑衅不知所措,最终选择退缩。

一辈子,十八年。

他没有那么忍让过。

变成金环Oga,他后悔了。

这到底是为什么啊。

他抬头问老天爷,每一个字都裹着深邃的恨意,他说,你凭什么这样对我,你说啊,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?

你就那么记恨我,那你有什么真枪实弹统统冲我来啊!你把爸爸,琳琳,大伯还给我啊!

凭什么老天爷要独独欺负他们一家!

难道要让他亲眼看着最爱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远去,最后含恨自杀吗?这难道就是世间最极致的,最撕裂的痛苦吗?

可该死的明明是别人,不是他。

贝岑轩从小便是不肯妥协硬脾气。

他咬着牙,含着泪,决心发誓要和老天爷对到底,看看到底是他的意志更强,还是那所谓的腺体更强。

没有腺体,他照样也能活。

普通人挖掉一块肉都要疼上,再往后的日子里,只是回想起来,都发抖后怕。

更何况那是腺体,活活挖掉一整个器官,那该有多疼。

贝岑轩能保下一条命了,都算是得老天爷眷顾。

贝岑轩昏迷了两个多月才苏醒,醒来的时候,他已经在M国加利城的医院了。

醒来以后他笑了很久,抱着贝律恩红着眼睛激动地说爸爸!爸爸!我赢了!!!

可是,重新变成了Beta的贝岑轩,也并没有回到意气风发的状态里。

贝岑轩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低落,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。

病痛会使人迅速枯萎。

常常一天下来,一句话也不说,只有贝律恩蹲下同他温声讲几句的时候,才会干枯地回应几句,心理医生检测出他有抑郁倾向。

少爷所有的心气,都在那爆发式的自我摧残后消失殆尽了,犹如一支迅速枯萎的樱花。

贺暂平静地陈述着某些事实:“他的腿被撞坏了,复健了很长时间。”

屈听洄想起在颜岛的那天晚上,他们反复来了很多次,尽管贝岑轩哭着说不要了,可是屈听洄仍然没有放过他,他掐着贝岑轩的下巴逼着贝岑轩说我爱你,但是贝岑轩从始至终都咬紧了牙说不,不肯妥协,不肯爱他。

直到夜半三分,贝岑轩躺在床上,说他腿疼,屈听洄这才停下,看过去,才发现他的小腿在细微地抽搐。

贺暂说:“那段时间他身体也很不好,腺体的伤口反反复复发炎,溃烂,上药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,他总是含着眼泪,偏偏他又要强,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。”

脖子上缠着包裹伤口的绷带,像一条即将被吊死的鱼儿。

有一次,贺暂抽空来看他,M国的加利是个阳光明媚的城市,是贝律恩特地挑选的好地方,有利于恢复身体。

不似芙城,阴雨绵绵。

来得不巧,贝岑轩正在病房里休息,他前段时间生了肺炎,在ICU里住了三天。

贺暂守在他身边,望着他苍白的睡颜,看着他因为生了病而润湿的睫毛,有些难过。

贝岑轩是被惊醒的,醒来的时候嘴里大喊了一声琳琳。

下午的时候,贝岑轩趁贺暂不在,把自己反锁在病房里,抱着膝盖,望着窗外,只给门外的众人留下一个背影。

贺暂回来后,问医生。

医生说,他说他头疼,不愿见人。

可是明明,外面阳光盛烈,一滴雨都没有。

医生做了检查,也并没有异样。

贺暂让人撬开了门锁,悄悄走进病房里,弯下腰,问渐渐,你怎么了。

贝岑轩垂下一半眼睫,似乎是不愿意回答他,他的唇色很苍白,像是流尽了血一般,身体也很虚弱,手上刚刚打完了吊针,贴着输液贴。

他说:“我的脑袋里有一只振翅的蝴蝶。”

贺暂不懂那是什么意思,不懂人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蝴蝶,可后来他懂了。

后来,贝岑轩说,我想吃贝果。

贺暂就叫人出去买,买来,贝岑轩不喜欢在病床上吃东西,他要躲起来,于是他躲在了病床下的边缘。

他低着头,默默地,一小口一小口地吃。

贺暂蹲着,默默地看他,看他这幅样子,更是心疼极了,他抬起手来,想摸摸他,贝岑轩却是整个人一顿,漠然地望着他。

贺暂又把手收了回去,低声说了句对不起。

可没想吃着吃着,贝岑轩便哭了,哭得很伤心,把贺暂吓了一跳。

贝岑轩狼狈地哭泣着,他的手在地板上,握得发紧、发抖,痛苦至极。

这种难受,是无法控制的。

贝岑轩满眼泪花,哭着说:“……我想他了。”

贺暂心里钝痛了一下,他下意识咬了嘴里的肉。

他伸出手,想抱着贝岑轩安慰他,却又顿住,指尖冰凉。

可他不是屈听洄啊。

他抱他,有什么用。

贝岑轩崩溃地哭着:“为什么,你们一个个,都要离我而去。”

为什么,只有我一个人活着。

活着,就是生生疼死。

这实在是一个漫长的戒断过程,当事人以抽筋拔骨的方式,完成了名为分离的淬炼。

最后,贝岑轩对屈听洄冷漠地说。

我不喜欢你了。

回到家里,手伸进胸膛,穿过苍白的肋骨,掏出来一颗血淋淋的心脏。

贺暂深吸了一口气,讲了太多,他需要喝水。

水杯咚的一声放回桌上。

贺暂说:“我原本以为,我与渐渐彼此相伴十七年,有感情基础,又背靠着新瓦德和彗里,再加上我也喜欢他,无论从哪方面来讲,我们都是最合适的,我那是得意地想,等我们都长大了,两家商量一下,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。”

这一切的计划里,他都没有过问过贝岑轩的想法。

一直到最后,贺暂作为局外人旁观了太多的悲剧,他自身也被桎梏住,无法插手,最后只能释然地说一句。

好像真的是缘分不够。

“也是我太浅薄了,一直以来都是利益至上,只觉得我们彼此之间十分般配,却从来没考虑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。”

爱情是在两个人之间滋生的。可如果其中一个是不愿意,又怎么能叫爱呢。

屈听洄从彗里出来时,天已经黑了,风很猛,带着阴凉,打在屈听洄脸上,像刀子。

屈听洄开车,直奔冷水湾。

到了冷水湾,周小隽见到他,有些惊讶:“我哥不在啊,你没和他在一起吗?”

屈听洄说,知道了,转身便走。

在车里,他才给贝岑轩打了今天的第一通电话。

电话响了有两秒,就接通了。

“渐渐。”

那边轻微的呼吸声传到这边来,贝岑轩的嗓音有些哑,他说:“怎么了?”

屈听洄低声笑了笑:“没有,就是太想你了。”

贝岑轩轻轻地嗯了声:“好晚了,你又加班了吗?”

屈听洄:“没有,已经出来了。”

“你今天又开会吗?还有多长时间能下班,你想吃什么?我一会儿……”

贝岑轩轻声喊他:“听洄。”

屈听洄没再讲话,只嗯了一声。

“我什么都不想要,我想让你来接我。”贝岑轩说:“我也想你了。”

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,吞下酸意,眉眼弯了弯:“我想现在就见你。”

那边顿了几秒,在这几秒的缓存时间里,贝岑轩用手掌盖住了额头,努力地呼吸调整情绪。

“好,我现在就去,你等我一会儿。”

贝岑轩挂断了电话,秘书敲了敲门,来做今天工作的汇总情况。

贝岑轩忽然说:“小秦。”

小秦合上文件夹:“贝总,有什么吩咐?”

贝岑轩却有些喊着笑意地看他,问:“前段时间你和你女朋友闹矛盾了吧?和好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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