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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德伦的黑手(21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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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最该做的就是捅完他再捅你自己知道吗?你们两个应该同归于尽!”

牧恒田无话可说,他痛苦地低下了头。

屈承南说:“凭什么,他能顺顺利利地结婚生子,能这样安然地活着?凭什么他能一次次躲过我的追杀,而我那么轻易地就被自己的亲儿子算计掉了?”

“凭什么?”

凭什么,他想做什么都做不成?

屈承南突然恶趣味地笑起来:“说起来也是,听洄到底是谁的孩子啊?”

牧恒田却说:“他是你的孩子。”

屈承南摇摇头道:“他不是我的孩子,我没有孩子,从始至终,我都只有我自己。”

牧恒田:“你还有我。”

屈承南自嘲地笑了声,说了句放你妈的狗屁。

不过,看到在人生最狼狈的时刻,牧恒田在他身边,和他一样狼狈,他也就舒服了。

屈承南重重地拍了他的臂膀几下:“贝律恩是你发小,你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,比认识我还早,那时候,我看你们勾肩搭背,到处乱耍,我觉得,这世界上是最好的兄弟,应该就像你们这样。”

牧恒田:“是,是兄弟,可说到底,也只是朋友罢了,人生三万天,随时都会散的。”

屈承南自顾自说:“但是你们走到了反目成仇、刀兵相见的地步,他们都说是因为你糊涂,傻,蠢,放弃曾经拥有的一切,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做事,他们都说我不是好人,未来不会有好结局。”

牧恒田摇摇头。

“不是的。”

“跟着你,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就算提前预料到我们不会有好结局,我也会跟着你。”

我舍不得看你孤独一人,独自走向必败的结局。

屈承南:“但你猜,他现在会不会担心你?他恨你的糊涂,恨你的痴情,但你到底是他的好兄弟,你死了,他一定会伤心难过,甚至会在晚年想起你,他的好兄弟。”

“我死了,所有人都会拍手叫好。”

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。

“屈承南?哪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啊——”

一说到这里,屈承南便是笑得厉害,肩膀都抖动,自以为把人心洞察了个遍。

牧恒田想说,不是的。

屈承南笑够了,收起那副轻佻的神情,开始淡漠起来,他压根不给牧恒田机会。

“你是你家里的老幺儿,上有父母疼爱,下有哥哥姐姐宠着,从小到大,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,我第一天来德伦主校,在校门口碰到你,你是你哥开车送来的。”

“你妈妈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啊,是打我出生起,见过的最像水的女人,她还管你叫甜甜,恶心死了,但是她做的千层蛋糕和舒芙蕾都很好吃,但是我不喜欢她。”

“有一回学校里举办运动会,请了那些个有代表性的家长落座贵宾席,你当时在底下跑1500,突然就重重摔在跑道上了,你妈在台上可急死了,立马站起来踩着小高跟就冲下去了。”

说完这话,屈承南又是自嘲般地笑了下。

兄弟,父母,子女,屈承南这辈子怕是什么缘都没有了,老天爷把他带到这世界上,什么都没有给他。

他今年四十六,都快五十了,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的细纹,却还是在那种事情上计较,没点大人物的气度。

他不服气。

牧恒田抬手想为他拂去眼角的泪。

屈承南冷冷打掉他的手:“别碰我。”

他继续说:“因为你和我的事,你爸临死前都没肯见你一面,你哥给了你一巴掌,我记得。”

牧恒田却摇摇头:“这种事情,没必要记住。”

屈承南深深地望着他:“一意孤行,执迷不悟,和我到了这种人,到了人人喊打的境地。”

“你后不后悔啊?”

牧恒田只笑了一下,摇摇头:“都已经这样了,后悔岂不是徒增烦恼。”

我不后悔。

我爱你。

在这个绝境之地,能和你死在一起,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。

陪你走到最后的人,是我。

我不后悔。

对此,屈承南愉悦至极,牧恒田后不后悔与他有什么关系?

他就要看牧恒田这幅痛苦挣扎的模样,就要看牧恒田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,如同过街老鼠,人人喊打。

“是自己你活该的,别怨我,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
牧恒田摇摇头,依旧沉闷地说:“不怨你,都是个人的选择。”

“牧恒田。”屈承南握紧了拳头,深吸了一口气:“贱货。”

牧恒田却突然柔情地望着他,有些温柔地说了句。

“南南,你弹钢琴的样子,很美。”

屈承南顿了下,疑惑:“……怎么突然这么说?”

牧恒田淡淡地笑了一下:“只是想起大学的时候,你鼓起勇气报名参加了露天表演,在台上弹得那首月光曲。”

屈承南穿了一件白色的西服,打着红色的领带,他穿正装向来都惹人注目,再搭配上最经典的红领带,比天竺葵还美。

他没有刻意地摆出某些姿势,只是垂下清冷的眼睫,双手随性地按着琴键,一束莹润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,切割出他优越而优美的侧脸,他的手指像玉雕刻的一般。

牧恒田在台下失神地望着他,那时他觉得,就是此刻月亮仙子下凡来,都比不上屈承南一丝一毫。

屈承南却自嘲般地摇了摇头:“以前是什么样,我早忘了。”

牧恒田说:“我记得。”

屈承南摇摇头:“不重要了,都不重要了……”

从生了屈听洄后,他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,唯一一次离钢琴很近,还是让贝律恩拉着他,去看他们家孩子和贺家孩子钢琴联弹的表演。

说真的,弹得很烂。

牧恒田还有话要说:“南南……”

屈承南却垂下眼:“牧恒田,伸手。”

牧恒田听话地伸出手。

在橘色夕阳的照耀下,屈承南将自己戴了三十一年的红宝石摘下来,低头戴到牧恒田的无名指上。

物归原主,从此之后,所有恩怨一笔勾销。

那把原本用来对付屈听洄的金属钟针,插在牧恒田的胸口,正不断地溢出血来。

屈承南握着沾血的针身,俯身,贴在牧恒田耳边。

“怎么办,你让我生了这么个祸害出来,害得我被四处追杀,我还没报仇呢。”

高高在上的屈议长嗓音依旧冰凉狠毒。

“我怎么能让你死在亲儿子手里呢?”

“只有亲手杀了你,才最痛快,别以为我是真的对你吐露真心!”

屈承南恶狠狠地看着牧恒田,眼角发红:“这么多年,我还是最恨你。”

“牧恒田!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!!”

牧恒田嘴角涌出血来,他脸上没有被袭击的震惊,而是低下头,释然地笑了,眼底却尽是难过悲怆的通红。

“抱歉……抱歉……”

抱歉,是我,一步错,步步错,直到走进无法挽回的深渊,也没有将你救出来。

如果能重来,我一定、用尽我毕生的心力去好好待你,再也不强迫你,任何人也都别想再欺负你。

我做湛湛的晴空,你做纯白的飞鸟,我要你永远无忧无虑地翱翔。

可惜,不能了。

能的,只有一句临死之前的抱歉。

人生中一幕幕的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。

最后定格在屈承南十八岁生日那天,夜晚,在保利湾的楼下,天幕绽放了绚烂的烟花屈承南耳边戴着自己买的红天竺葵,冲他回眸一笑,明媚万丈。

人生最后一句真情,他含着眼泪,说。

“我祝你,长命百岁,万寿无疆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屈承南却置若罔闻,使劲一推,将行将就木的牧恒田推下了悬崖,风在耳边呼啸,他冷冷地看着牧恒田不断下坠,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他,那是个温柔的眼神,可眼角却蜷缩着眼泪。

一直一直,直到牧恒田变成了一个小小黑点,落入了无尽深渊,粉身碎骨。

屈承南捂住了心口。

大仇得报,他觉得他是畅快的。

夕阳薄日,灿灿金光落在屈承南身上,仿佛他这风雨飘摇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。

明明阳光是温暖的,照耀的,像火一般赤红的。可他却说。

这一生,真是如履薄冰啊。

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土地上。

或许是雨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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