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3章 姜维北伐,忆渭水对峙岁月(1/2)
秋收的时候,西边又来了消息。
姜维第三次出兵,这回出的是狄道,往金城方向走,还是那几座城,还是那条路。
赵珩坐在竹椅上坐了很久,忽然道:“备一坛酒。”
“什么酒?”
“村里那种粗的。”他说,“能烧喉咙的那种。”
酒来了,他没喝,先把碗摆在桌上,摆了两只。
一只自己的,一只对着空处。
李大壮看着那只空碗,不敢问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赵珩先开了口,“我在渭水。”
那年诸葛亮最后一次出祁山,兵到五丈原,隔着一条渭水,跟司马懿对上了。
“他营在河南,我们营在河北。他兵多粮少,我们兵少粮多。他急,我们缓。可两边一样,夜里都不敢灭灯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灭灯?”
“灭了灯,对面就知道你睡了;对面睡了,你又不知他睡没睡。”赵珩笑了一下,“两边都在猜,猜到最后谁都睡不好。我这睡不好的病根,就是那时落下的。”
他说到五丈原的秋天。
那边的麦子熟了。蜀军屯田,也割麦,割到魏军这边的地界上,两边的兵就在田里隔着几步站着,谁也不动手。
有一次,一个蜀兵下河滩割麦,脚下踩滑,栽进水里,再没上来。第二天,蜀营那边没有人来收尸。
赵珩让人把那具尸首捞上来。
“他的手心里攥着一把麦穗。”他说,“攥得很紧。我让人把他埋在河岸上,坟头压了块石头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他家里人到死也不知道他埋在哪儿。”赵珩道,“仗打到那份上,一个人死了,就只是少一个挑担的。”
他说到司马懿。
诸葛亮派使者送了一套女人的衣裳过来,意思是说,你既然不敢出战,就穿这个吧。魏营的将校都气得跳脚,请战的声音一天比一天高。
司马懿没动。
他把那套衣裳收下了,还笑着问使者:“诸葛公起居如何?饭吃得多么?”
使者答:“吃得不多,罚二十以上,都要亲自过问。”
司马懿回头对身边的人说:“他快死了。”
“我当时站在帐外。”赵珩道,“听见这话,心里发凉。不是因为他算得准,是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,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。”
“一点都不高兴?”
“一点都不。”赵珩道,“他是在算账。算的是对面还剩多少日子。”
那年八月,诸葛亮死在五丈原。
蜀军退了。退得整整齐齐,旌旗不乱,鼓声还照旧。
“我们追了一程。”赵珩道,“追到的时候,只看见地上的灶。蜀军走的时候,把灶一层层撤,撤得跟没走过一样。司马懿看了半天,说了一句‘天下奇才’。”
“就这一句?”
“就这一句。”赵珩道,“那是我第一次听他用这四个字。”
他把桌上那只空碗端起来,倒了酒,又放回去。
“这碗是给他的。”他说,“诸葛亮。”
院里的风把树叶吹得响。
李大壮愣了半天,才小声问:“都督,您跟他是敌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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