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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1章 东安市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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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店伙计看着从布帘子里钻进来的一对,愣着。

“那一匹,月白的,腊月里我看过的。”

伙计回过神去取。曼丽站在柜台跟前,怀里抱着那包书,喘一口气,没回头看门口。

陆行舟袖子上叫她拽过的地方皱着:“你拽我做什么。”

“布在里头,拽你进来看布。”

伙计抖开布,细的软的:“年前进的,剩这一截,一丈一。太太身量一丈够了,剩一尺做双鞋面。”

伙计报一个数,曼丽砍四分之一。伙计讲了一回南边的布贵运来不易,她不听,就站着。伙计叹一口气,答应了。

竹尺一尺一尺量。门外小孩拿风车跑过去哗啦哗啦转,隔壁鞋店一个老太太同伙计吵一双棉鞋的价。

曼丽背对门口,压着声音:“门口那一个,元宵那日跟着厍先生来过胡同口,站在胡同口抽烟,我在门洞里看见的。前日看井,今日照相。”

“下回照布。”陆行舟讲。

她回头看他一会,没笑。

剪子一下去,嘶的一声。

陆行舟站在柜台边,看着门口那一排布慢慢不晃了。

笪如海照相照了一个月,照书脊照修鞋摊照教授的台灯,照的东西洗出来都摆在扈天成桌上拿放大镜看。他今日照的是旧书店,照到一半看见了北平站情报处副处长同太太在书店跟前买了一包书。照片上有这一包书,扈天成就要问书店里买了什么,买的是关公和唐诗,问不出东西来;照片上没有这一包书,只有一排布,扈天成就要问副处长为什么躲照相。

曼丽拽那一下,是拽他躲开了一张照片,也是叫笪如海手里多了一句话:副处长太太不爱照相。

不爱照相的人北平多的是。西郊那位教授的太太讲过一回,我家老头子不爱照相。

他把这一句放下了。笪如海是个话多的人,话多的人传的话,扈天成听一半扔一半。

曼丽一只手抱书一只手抱布,伸手拨开布帘子。

走道里笪如海不在了。馄饨铺那张小桌空了,半碗馄饨凉在桌上。对面老头还在掸书,一本一本,掸完一本码一本,码得齐。

“半碗。”曼丽讲,“一碗馄饨吃不完的人,照的相也是半张。”

她把布换一只手,走两步回头:“这一家的布,比照相好看。”

那一排布还在门口挂着,红的绿的蓝的。

出了南门,卖风车的担子还在。曼丽站住,掏钱买了一只红的,插在书包的麻绳里。

“小顺的。关公配风车,他坐得住一下晌。”

黄包车拉过北池子,风车在她怀里哗啦哗啦转。她不讲话,一只手按着布,一只手按着风车,按不住,转。

上一回她拿风车挡过照相机,在胡同口,挡的是另一个。那一回是风车,今日是一排布。她身边的东西,到了要紧的时候都能拿来挡,挡完了还是风车,还是布,拿回家给孩子玩,给自家做夹袄。

陆行舟坐在她旁边,看着车夫的背。

旧书店的老头四回都看见了,看见了没跑,没关门,没把书收进去,照旧摆着晒。一个人晓得自家叫人看了还照旧摆,不是不怕,是晓得收了更叫人看。

骆廷桢那张纸上,三二四,东安市场是四。

“到家了。”曼丽讲,“风车先给小顺送去,布我今夜就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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