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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7章 匣底春秋·死局生门1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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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阁老锁匣的时候,我在廊下看着。”来人笑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然,“阁老用的是三簧锁。左转两圈,右转一圈,再左转半圈。我在官廨书吏房抄了三年文书,替人开过一百二十七把三簧锁。阁老这把,是第一百二十八把。”

狄仁杰没有看匣子。他看着来人的脸,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:“你方才进院的时候,碰了铃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为什么碰。”

“为了让阁老听见。”

狄仁杰的目光微微一动。来人碰铃,是故意让他知道有人来了。一个来偷匣子的人,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自己?

“李贞儿让你来,是让你偷匣子,还是让你告诉我什么。”狄仁杰问。

来人将木匣打开。匣中铜扣整整齐齐码着,七十六枚,一枚不少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铜扣上面。是一枚扣子。铜扣。扣面上錾着一朵金花,花心处是凹的。狄仁杰认出了那朵花的形状,缺一瓣。和金木兰在幽州留下的那枚残符一模一样。可这枚扣子是完整的,只缺了花心的凹点。也就是说,这是一枚“未完成”的金花令扣。

“这是李贞儿让我带来的。”来人说,“她说,阁老看了这枚扣子,便知道该不该把匣子交给我。”

狄仁杰将扣子拿起来,翻过背面。背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贞”。他盯着这个字看了三息,忽然将扣子放下,抬头看着来人。

“李贞儿不是太平公主的人。”狄仁杰说。

来人没有答。

“也不是李唐宗室的人。”狄仁杰继续说,声音极慢,“李贞儿是裴炎的人。”

来人的呼吸停了一瞬。极短,但狄仁杰听见了。

狄仁杰将“贞”字扣放在案上,手指在扣面上那朵缺瓣金花上轻轻一点。“金花令的扣子,花心处必有凹点,用以嵌入令主印信。你这枚扣子花心无凹,是未完工的坯扣。坯扣只在一个地方出,裴炎的地下军器监。太平公主拿不到坯扣。武承嗣也拿不到。只有裴炎旧部手中才有未完成的坯扣。李贞儿能拿出这个东西,说明她进过魏州石室。她不是太平公主的替身。她是裴炎埋在东都的最后一步棋。”

来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
狄仁杰站起来,竹杖在地上顿了一顿。“太平公主在含元殿说的话,有一句是真的。她说‘李贞儿在官廨。她在等。等她自己的机会。’我当时以为‘她自己的机会’是取代太平。现在想来,是另一回事。李贞儿要的不是金花令。她要的是这只匣子里的铜扣,七十六枚,一枚不缺。太平公主要的是真模,李贞儿要的是铜扣。她们各取所需。可李贞儿比太平多算了一步。”

“哪一步。”来人终于开口,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从容。

“太平以为李贞儿替她自首是真心投靠。李贞儿替她自首是真的,可自首之后回官廨取匣也是真的。李贞儿把‘自首’和‘取匣’做成一件事。太平在含元殿等我,以为我追的是她。李贞儿在官廨等我派人去查,可她的人先来了。她算准了我会把匣子锁好放在书房。她算准了我会吹灯。她算准了苏无名和李元芳都不在。她甚至算准了我听见铃响会转身。”狄仁杰看着来人,“她唯一没算准的,是你多说了三句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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