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 古渡照影,命庭首败(2/2)
“命海中所有生灵的命数,都在命庭记录之内。”
“那我看一眼。”
“无命之人,不得阅命书。”
长生笑了。
“你们刚才说我有命籍,现在又说我是无命之人。命庭的账,连自己人都分不清?”
顾无衡的玉尺落下。
命书虚影铺开,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书页中浮出。
那些名字后面跟着寿数、机缘、航籍与归航等级。
吴有脑拿起一卷刚搬来的木简,催动潮源碑。
灰光穿过命书。
命书上原本排列整齐的名字开始改变。
无名渡者的命数被一条条抽出,沿着命链流向另一侧。那里写着一排陌生的姓氏,旁边标注着“上等命牌”“贵族航籍”“内环准入”。
一个少年看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的三十年寿数,进了顾家命牌?”
老妇人扶住船主。
“我家三代人的机缘,都被换成了内环名额。”
吴有脑翻动木简。
“命庭对外公布的是每十船收一份命数,账上实际收三份。多出来的两份,去了贵族命牌。”
顾无衡抬手。
“毁掉那些木简。”
命庭战船上的修士同时出手。
礼剑挡在船头,长剑划过海面。剑光分成数道,将落向木简的法器全部挑开。
柳如烟与姬红雪跃上主舟,一人护住箱子,一人将靠近的命庭修士踢回船舱。
“账在这里。”柳如烟道,“谁想拿,先留下手。”
姬红雪横剑挡在她前方。
“别碰长生的东西。”
长生看着半空中的命书。
“吴有脑,把账目传出去。”
“船铃?”
“船铃,心钟,能用的都用。”
吴有脑将木简贴在旧灯号船头的铜钟上。
钟声传出。
当——
命书上的数字随钟声映到海面。
每一艘船都看见了自己的命数流向。
远处无名渡者的船只开始转向。
有人抬手撕掉命牌。
有人将船上的命庭旗拔下,丢进海里。
顾无衡沉下脸。
“沈长生,你在煽动无命者反抗命庭。”
“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,反抗还要挑日子?”
“命海若失去秩序,诸界航路都会断裂。”
“你们拿他们的寿数补航路,也叫秩序?”
顾无衡挥动玉尺。
无名渡石阶上的断碑亮起。
一道白光从断碑顶部落下,覆盖整片古渡。
被白光照过的渡者纷纷捂住额头。
有人忘了自己的姓名。
有人忘了船号。
有人抬头看着身旁的人,问:“我们为什么在船上?”
吴有脑手中的木简失去文字,记录一行行消散。
“他们在抹记忆!”
沈若曦踏上船头。
命印从衣襟下浮起,七道旧锁纹沿手臂展开。
她抬手按向海面。
灰光落下,古渡石阶的纹路一层层亮起。
“长生,断碑下方有活锁。”
“怎么开?”
“命印要接进去。”
“会被他们抓住吗?”
“会。”
长生握住命刀。
“那就只接一半。”
沈若曦看向他。
长生将定航枢印交到她手里。
“娘,把命印接进古渡,枢印留在外面。只要他们顺着锁纹过来,我就把路改掉。”
“你要改哪条路?”
“他们的。”
沈若曦踏上石阶。
命印贴近断碑。
碑下传出一声敲击。
咚。
海水向两侧退开。
断碑下方浮出一圈活锁纹,纹路沿石阶延伸,连接着古渡、命庭战船与更深处的内环航路。
顾无衡抬手催动镇压阵。
白光压向沈若曦。
长生将枢印按在船头。
“吴有脑,报阵纹。”
吴有脑抱着玉简,飞快辨认。
“镇压阵从断碑进,经过古渡,再回到命庭主船。三处阵眼,一处在石阶底下,一处在主舟船腹,还有一处在顾无衡的命书里!”
“那就让它回去。”
长生以枢印引动航线。
他没有把镇压阵挡开,而是将古渡与命庭主舟之间的航路转了半圈。
白光落向沈若曦的途中,方向忽然偏转。
顾无衡抬头。
“你敢改命庭镇压阵?”
“我改的是航路。”
“航路由命庭掌管!”
“现在不归你管。”
长生在枢印上按下第二道旧纹。
古渡石阶向左转动。
命庭战船随之改变位置,几艘战船彼此相撞,镇压阵的白光绕过沈若曦,落回命庭主舟。
顾无衡抬尺抵挡。
白光落在命书上,书页上的贵族命牌一张张燃起。
“停下!”
顾无衡催动命书,想切断阵法。
长生将潮源碑压向船头。
灰光照出命书底部的寄生纹。
那些黑线正藏在命庭印记里,借命书抽取无名渡者的命数。
长生抬刀斩下。
命书底部裂开。
黑线沿刀锋回缩,白光失去牵引,反向冲入顾无衡所在的主舟。
主舟周围的封锁圈合拢。
几艘命庭战船被自己的阵纹拖住,船身一艘接一艘停在原处。
顾无衡站在主舟上,命书被火光照得半透明。
“沈长生,你已经触犯命海秩序!”
“你们的秩序连账都不敢公开。”
长生抬手,命海上的所有船铃同时响起。
命书上最后一批账目被传遍海面。
无名渡者看见自己的命数被卖给贵族命牌,看见命庭把他们的归航资格写成货物。
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举起船桨砸向命庭战船。
更多人拆掉了自己的命牌。
命庭的航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顾无衡咬破指尖,将血按在命书上。
“命庭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先把账结了。”
长生以定航枢印牵引镇压阵。
白光沿原路返回,命庭战船的封锁圈收成一团。顾无衡的传影被阵力拖入命书,声音也随之断开。
“你救不了所有无命者。”
“那就先救眼前这些。”
长生收回枢印。
古渡上的白光消散。
被抹去的记忆重新回到渡者识海。吴有脑木简上的文字也逐行恢复。
沈若曦从石阶上走下,命印的光收回手腕。
“活锁认出了枢印。”
“它说什么?”
“它要你登记。”
长生皱了皱眉。
“登记要交钱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可以看看。”
沈若曦将枢印递回。
枢印落入长生掌心,古渡断碑上的旧纹随之亮起。
【临时领航者:沈长生。】
长生看了一眼。
“不登记。”
吴有脑道:“已经写上了。”
“那就加一句。”
“加什么?”
长生抬头看着古渡上站满的渡者。
“领航不收费。”
吴有脑提笔。
“这也要记?”
“写上。免得命庭以后说我收过钱。”
船主被老妇人扶到长生面前。
他抬手行礼。
“沈道友,古渡的人愿意跟你走。”
“跟我做什么?”
“命庭会回来。”
“回来就再算一遍账。”
“我们没有领航者。”
“现在有了?”
船主看向四周。
三十多名渡者先后举起手中的船桨、船令与旧木牌。
“请沈道友领航。”
“请沈道友领航。”
声音从旧灯号传到其他船上。
那些没有命籍的船只纷纷靠近古渡。船主们将船令放到长生面前,有的只写了名字,有的只刻着旧船号。
吴有脑蹲在船头,一份份登记。
刘大雷把箱子放下。
“师弟,你现在有这么多船,能不能给我留一艘炼丹?”
“你想把船炼了?”
“船上有炉子。”
青石道:“他是想把船改成丹炉。”
长生看向那群渡者。
“船归船主自己管。愿意同行的,把船号报给吴有脑。愿意留在古渡的,也没人拦。”
船主们互相看了看。
没有人离开。
定航枢印忽然向内侧转动。
古渡深处,一道更细的航线从断碑后方伸出,穿过层层白雾,指向命海内环。
航线尽头,浮出一枚巨大的命庭印记。
印记下方还有一行旧字。
【命数抽取中枢。】
长生收起枢印。
远处命海传来一声钟鸣。
当——
钟声落下,海面上千艘船同时失去方向。
船舵自行转动,船帆朝着不同方向张开。有人撞上旁边船只,有人被命链牵向白雾深处。
只有长生掌中的枢印还亮着。
那条通往内环的航线,笔直落在他脚下。
刘大雷望着四周乱成一团的船队。
“师弟,刚当上领航者,海就坏了。”
长生握住枢印。
“那就先修海。”
他抬头望向命海内环。
“所有船,跟着旧灯号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