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量命台上(1/2)
命海深处,白光沿着命票航线向前。
那道光穿过税船,绕过三环水道,最后停在一座悬于海面的石台上。
石台四周没有船。
只有九根青铜立柱,柱顶挂着命灯。灯火照出一片空白海域,海面没有浪,连船底的心钟也没有回声。
长生站在归墟七号船头,手里的银色命令牌自行翻转。
令牌背面浮出一行字。
【量命台,开。】
石伏抬头看着石台。
“那里就是命庭内环?”
吴有脑翻开玉简。
“旧图上没有量命台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长生收起命令牌。
远处的税船停在石台之外。
黑甲执事站在主船船头,身后悬着一道金色天官令。
【司衡天官顾无衡,邀拒籍者沈长生赴量命台。】
【若命数清白,可免外环罪责。】
【若命数有缺,命庭代为补足。】
苏荷抱着苏禾站在船舱门边。
“他要你上去?”
“他说请。”
刘大雷从旁边探出脑袋。
“请人上台,还带三十艘税船围着?”
长生看向外面的命舟。
“这是怕我不认路。”
青石抱着黑鼎走来。
“你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顾无衡的名声不好。”
“你听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说什么?”
青石抬了抬黑鼎。
“我猜的。”
刘大雷在旁边点头。
“我也猜他要坑人。”
“你们两个猜得倒快。”长生道,“吴有脑,你查到顾无衡以前做过什么了吗?”
吴有脑把几张旧纸铺到甲板上。
“司衡府掌量命、配命、补命三项事务。顾无衡三百年前入府,先任内环记命使,后来升为司衡副官,再往后接管三座命库。”
“有欠账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多少?”
“账面上没有。”
长生看着他。
吴有脑翻过一页。
“但有十二个世界在他接管命库后失去归航资格,九座浮岛被划入补缺区,三座命库出现过无主命格转移。”
刘大雷问:“无主命格是什么?”
“人死了,命格还在。”
“那命格能不能炼丹?”
吴有脑停了一下。
长生伸手拍了拍刘大雷的肩膀。
“师兄,先别打命格的主意。”
“我只是问问。”
“你一问,别人就要少活几年。”
刘大雷把丹箱往身后藏了藏。
税船上的金色天官令又落下一行字。
【量命台只验一人。】
【同行者可留船外观礼。】
【沈若曦命印持有人,不得登台。】
长生抬头看着天官令。
“还挺会挑人。”
沈若曦从船舱里走出。
“我不能上去?”
“他说你不能。”
“那我偏要上去。”
凌念生站在她身侧。
“沈姨,台上有活锁。”
沈若曦看向远处石台。
命印从衣袖下透出灰光,照过海面。
九根青铜柱下,浮出九条锁纹。
锁纹没有连向量命台,反而埋在海水里,绕过石台底部,汇进命庭税道。
沈若曦抬手按住命印。
“量命台只是外层,真正的阵眼在水下。”
长生问:“能拆吗?”
“还没到能拆的时候。”
“那我上台?”
“你不该一个人去。”
“顾无衡说只验我。”
“他若真只想验你,不会把税船全调来。”
长生看了眼四周。
税船已经收起帆。
船上的命镜全对着归墟七号。
每一面镜子里,都映着长生的身影。
“他不是想验命。”
叶欢站在后方船头,手里提着酒壶。
“那你还去?”
“他把台摆到我面前,不去显得我没胆。”
叶欢喝了口酒。
“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怎么想?”
“我不在乎别人。”
长生指了指远处的沉月界。
世界光影还在外环航线上,河灯港的灯火已经恢复。
“我在乎他们会不会拿无名渡者开刀。”
叶欢没有说话。
长生又道:“顾无衡抓不到我,就会去抓苏荷她们。她们没有命籍,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苏荷抱着苏禾,站在船舱门口。
“小友,不用管我们。你救了沉月界,我们已经占了便宜。”
长生转头看她。
“我不是做善事。”
“那你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账。”
苏荷没有听懂。
长生指向那艘黑底税船。
“他们把你们的寿数记进账里,账上少了一笔,我看着不舒服。”
刘大雷点头。
“师弟最见不得账目不齐。”
青石道:“他是见不得别人欠他。”
长生没有否认。
“都一样。”
叶欢放下酒壶。
“去吧。”
长生转头。
“师尊?”
“别让顾无衡等太久。”
“您不拦我?”
“拦不住。”
“您可以试试。”
叶欢抬手,将一枚酒葫芦扔给他。
“里面有一口酒。”
长生接住葫芦,拔开塞子闻了闻。
“这不是酒。”
“这是为师刚炼的护神汤。”
“有药味。”
“药味重,说明年份足。”
刘大雷探过头。
“师尊,你又把什么塞酒里了?”
叶欢把酒葫芦夺回来。
“你别闻。”
长生抬手取回。
“我带着。”
叶欢没有阻止。
“别喝完。”
“喝完会怎样?”
“会忘记自己是谁。”
长生看着酒葫芦。
“那我不喝。”
“也别摔。”
“摔了呢?”
“整个量命台都会替你回答。”
长生将葫芦挂在腰间,转身朝船头走去。
刘大雷赶上来。
“师弟,我陪你。”
“你留船上。”
“我头顶还挂着可疑之人,正适合登台。”
“你去了,顾无衡会先验你。”
“验我有什么不好?”
“他会把你列成命海第一药患。”
刘大雷停住。
“那我更要去。”
长生回头。
“你去船底,把账房丹准备好。”
“量命台也有账房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准备给谁吃?”
“给不肯说话的人。”
刘大雷抱着丹箱,马上转身。
“这活我熟。”
长生又看向吴有脑。
“你跟我上台。”
吴有脑把玉简塞进怀里。
“我也要验命?”
“你负责记账。”
“若顾无衡不让我记呢?”
“你就大声念。”
“念什么?”
“念他不让你记的东西。”
吴有脑点头。
“有瓜。”
沈若曦走到长生面前。
她没有劝阻,只把一块灰色玉片放进他手里。
“命印照到活锁时,把玉片贴上去。”
“能撑多久?”
“半刻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量命台会替你写命。”
“那我把它的笔折了。”
沈若曦抬手理了理他的衣襟。
“别让它碰到神魂。”
“我神魂很贵。”
“你还收钱?”
“顾无衡若想拿,就得先付账。”
凌念生走到沈若曦身侧。
“长生,台上若有任何不对,退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答应得太快。”
“因为我没打算听。”
凌念生看了他一会儿,抬手替他把一缕白发别到耳后。
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都喜欢。”
姬红雪从后方走来。
“这种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。”
柳如烟靠在船栏边。
“你不服就自己说。”
姬红雪握住剑柄。
“我为什么要说?”
柳如烟道:“因为长生听不见。”
长生已经踩上船头的跳板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姬红雪的手立刻松开。
“你听错了。”
“那就当我没听见。”
“你敢。”
长生没有回头,沿着海面上的灰色航线走去。
定航枢印浮在他掌心。
每走一步,脚下便亮出一段旧航纹。
税船上的命镜跟着转动。
顾无衡站在量命台中央。
那是个穿灰色长袍的男人,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,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命笔。
他没有带护卫。
身后只立着一座青铜书架。
书架上堆满命书。
每一本命书都没有封皮,书页悬在半空,自行翻动。
长生走上石台。
脚下的旧航纹收拢。
量命台四周,九根青铜柱同时亮起。
一道白光从柱顶落下,罩住整座石台。
吴有脑跟在长生身后,刚踏入白光,腰间玉简便发出一声脆响。
玉简上浮出一行字。
【随行记录者,命数不足。】
吴有脑低头看了看。
“我还没开始记。”
顾无衡抬手。
“量命台不接无关记录。”
“那我站着也算无关?”
“你只是随行者。”
吴有脑把玉简举起来。
“我是账务记录者。”
“命庭没有此职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顾无衡没有理他。
他的命笔朝长生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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