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3章 无名渡者(1/2)
命海深处,天官令悬在税道上方。
金色令旗铺开,旗面上的字一行行落入水中。
【外环税道遭人截断。】
【沈长生破坏诸界平衡,拒不归籍。】
【命庭司衡天官顾无衡,将亲自审判。】
命海各处的船钟接连响起。
沉月界的航路刚接回外环,河灯港的灯火还未稳住,数十艘黑底税舟便从内环驶出。
那些船没有挂命庭旗。
船帆上,仍是一张张命票。
每张命票都写着一个世界的名字。
税舟驶过之处,海面浮出一条条银线。银线绕过沉月界,汇进内环一座高台。
高台没有船,也没有桅杆。
只有一支立在台心的黑色命笔。
笔尖落下。
整片命海的水面便浮出一页白纸。
纸面中央,写着三个字。
【沈长生。】
吴有脑站在归墟七号的桅杆旁,将玉简贴在耳边。
玉简里传来各船船主的声音。
“税道还在往内环收拢!”
“沉月界的航路刚稳,外环又有七座浮岛被扣住!”
“那座高台在抽我们的命灯!”
长生握住定航枢印,望向高台。
“那是什么?”
韩照被两名船员押在甲板边,抬头看了许久。
“量命台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命庭用来核定诸界命数。”
“核定完呢?”
“分配寿数、机缘、归航资格。”
“分给谁?”
韩照没答。
刘大雷从船舱里抱出一只丹炉。
“这种东西一般只给有钱人分。”
青石跟在他身后:“你先把炉子放下。”
“我还没炼。”
“你每次说没炼,炉子都会先炸。”
“这次不会。”
“炉盖上的字写着‘先炸后稳’。”
刘大雷低头看了一眼炉盖。
“这是旧名。”
长生没有理会两人。
量命台上的白纸忽然翻动。
纸页一分为数百份,飘向海面上的渡者。
那些被他们从税道上救下的无名渡者,每个人手里都落了一张命票。
老人、妇人、孩子、船夫。
命票正面没有名字,只有一行黑字。
【替沈长生承担。】
老人捏着命票,手指发抖。
“承担什么?”
命票背面浮出几行小字。
【沈长生破坏命海税道,欠命庭命数三百万年。】
【由无名渡者共同分担。】
【签字后,命庭保留渡者航路与性命。】
苏荷抱着苏禾,命票落在她怀里。
小女孩伸手去摸上面的字。
“娘,这上面为什么写哥哥的名字?”
苏荷抬头看向长生。
“他们要我们替你还命?”
高台上,顾无衡的身影从白纸后走出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天官袍,手里握着一卷黑色命书。衣袍上没有过多纹饰,只有袖口压着一圈银线。
他的身后立着三十六名司衡府执事。
每一名执事手里,都捧着一盏命灯。
顾无衡抬手,量命台上的黑色命笔自行悬起。
“沈长生。”
声音传遍命海。
“你截断税道,改动沉月界航路,带走命庭资产,接管命舟,已触犯命海旧律。”
长生站在船头。
“你们先把沉月界的税还了。”
顾无衡没有接话。
他看向海面上那些无名渡者。
“你若不肯认罪,这些人便替你承担。”
长生看向手里的命票。
命票上的黑字开始向外渗出,贴上渡者的手腕。
老人手背上的褐斑重新浮起。
苏荷怀里的苏禾发出一声痛呼,手腕上多了一道银痕。
沈若曦走到船舷边,命印随之亮起。
“长生,命票不是凭证,是转命契。”
“能断吗?”
“契约已经落在人身上。若直接斩断,命数会先从他们身上断掉。”
长生抬头看向量命台。
“顾无衡,你想让我签什么?”
顾无衡展开命书。
“认下三百万年命债,承认截断税道乃是私欲之举。你落笔之后,命庭撤去转命契,渡者可保性命。”
“我签了,他们就活?”
“命庭说到做到。”
“那他们以后还要交税吗?”
“命海仍需维持运转。”
“他们替我还完三百万年,下一笔呢?”
顾无衡道:“下一笔,自有下一笔的旧律。”
长生将命票递给苏荷。
“这张票,你签了吗?”
苏荷摇头。
“我不识字。”
“那你刚才按手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按手印,为什么命数已经进去了?”
顾无衡道:“命庭命票落在渡者手中,便视为接受。”
长生看向他。
“你们收税的时候,不问人愿不愿意。现在让人替命,也不问人愿不愿意。命庭这规矩,倒是省事。”
顾无衡抬起命书。
“沈长生,签字。”
量命台上的黑色命笔向前落来。
笔尖悬在长生面前。
纸面上,已经有一行空白。
【沈长生,愿以自身命数承担诸界亏欠。】
下方留着落款。
长生没有接笔。
顾无衡道:“你不签,命票便开始抽取。”
量命台下,银线同时收紧。
数百名渡者身上的命火被牵出体外。
有人的发根转白,有人跪倒在船板上,还有人抱住身边同伴,却被银线分开。
“娘!”
苏禾的哭声传来。
苏荷被银线缠住手臂,孩子从她怀中滑下半步。
沈若曦抬手结印。
命印灰光落在母女二人身上,护住了她们的心脉。
“长生,量命台在逐个抽人。”
长生盯着高台。
“先撑住。”
他将潮源碑祭起。
灰光扫过命海。
量命台的结构浮在水面上。高台由七十二根命柱支撑,柱身连着渡者手中的命票。命票又接向量命台中央那支黑色命笔。
命笔才是主锁。
吴有脑趴在甲板上,快速记录。
“七十二根命柱,三十六根接外环渡者,三十六根接内环税道!”
“主锁在哪儿?”
“台心命笔。”
“能直接斩吗?”
“命笔和渡者命票相连,斩了命笔,票上的命数会同时断掉。”
长生看向沈若曦。
“娘,量命台上有没有活锁?”
沈若曦抬起命印。
灰光穿过海面,落到高台底部。
“有三处。”
“哪一处连着渡者?”
“中间那道。它不是命庭新设的锁。”
沈若曦盯着高台下方的纹路,手指缓慢移向一条古老潮纹。
“这道纹路,我在护婴船上见过。”
长生握紧命刀。
“护婴纹怎么会在量命台?”
“有人把古船的活锁接到了命海旧台上。”
沈若曦抬起头。
“长生,量命台原本不是用来抽命的。”
顾无衡的声音从高台传来。
“沈若曦,活锁持有人也要接受命庭核验。”
沈若曦没有答。
她腕上的命印自行转动。
高台下,一道被银线压住的旧纹露出半截。
那道纹路与护婴船舱里的潮纹相连。
“长生,主锁不在命笔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命笔只是落字的地方。真正的锁,在高台
吴有脑立刻转向命海。
“高台旧锁。”
“能进去吗?”
“量命台四周都是命庭执事。”
刘大雷抱着丹炉走来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
青石立刻拦住他。
“先说药效。”
“让他们先活下来。”
“名字。”
“活命丹。”
“副作用?”
“服下之后,三天不能死。”
青石盯着他。
“这不是废话?”
“能活三天就是药效。”
长生伸手:“给我。”
刘大雷取出一只青黑色药瓶。
“只有十二颗。”
“够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
“那就炼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
“那就把药力散出去。”
刘大雷把丹瓶递给长生。
“丹丸落水,药力会沿着命票走。每颗能护住三十七个人的命火。”
长生接过丹瓶,看向海面上的渡者。
“吴有脑,按命票数量分组。”
“先护谁?”
“年纪小的、受伤的,还有抱着孩子的人。”
“剩下的呢?”
“他们自己会撑。”
吴有脑愣了一下。
长生抬手将丹瓶交给石伏。
“按船分丹。别让一个人拿两颗。”
丹丸落入海中。
药力顺着银线散开。
被命票缠住的渡者,胸口命火多了一层灰光。原本向外流失的寿数停在体内,银线抽了几次,没有再抽动。
顾无衡抬起命书。
“丹药只能护住一时。”
“够你们把账本写完了。”
长生脚下定航枢印亮起。
三艘被他接管的命舟同时转向,船底航线贴着量命台外侧铺开。
韩照看着高台。
“你要撞台?”
“撞坏了算命庭的。”
“高台周围有量命阵,命舟进去会被抽空命格。”
“那就不进去。”
长生指向第三号命舟。
“韩照,把船底定航杆放下。”
韩照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用命舟压住外侧命柱?”
“你会不会做?”
“会。”
“那还问什么?”
韩照走到船尾,抬脚踢开船底暗门。
定航杆落入海中。
第三号命舟船身一沉,航线沿着海面铺开,正好压住量命台西侧的三根命柱。
高台上的银线停了下来。
顾无衡抬手催动命书。
三根命柱放出银光,想把命舟拖离。
长生将定航枢印按在船舵上。
“压住。”
韩照双手按住定航杆。
命力从他体内涌出,船底的航线被压进海面。
“你只给我一艘船的权限!”
“先压三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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