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斩尽不公(2/2)
护阵破开后,量命台底部露出一块青铜阵板。
沈若曦的命印照在阵板上,旧锁纹一路显出。
“第五层。”
她抬手指向台心。
“主轴从那里经过。”
长生把定航枢印取下,交给韩照。
“压住三十六根命柱。”
韩照接过枢印。
“我压不住全部。”
“你不是命庭副使吗?”
“已经不是了。”
“那就当你最后一次。”
韩照握住枢印,跳上第三号命舟的定航杆。
三艘命舟同时转向。
船底航线接入量命台外侧。
三十六根命柱发出声响,银光被航线牵住,无法再往台心汇聚。
顾无衡抬笔一划。
“脱离。”
命柱上的银光试图挣开。
韩照双手压住定航杆,肩头衣袍被命力划出数道口子。
“沈长生!”
“撑住。”
“我最多撑十息!”
“十息够了。”
长生将定海钉递给礼剑。
“钉住主轴入口。”
礼剑接过定海钉,身形踏上海面。
他一剑斩开量命台外层石板,定海钉顺着剑势落下,钉入第五层阵板。
咔!
量命台的主轴露出半截。
那是一根灰白色的长杆,杆身刻着数不清的名字。
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。
寿数。
机缘。
归航资格。
还有一栏,写着归属。
司衡府。
命庭。
无归库。
长生走到主轴前。
顾无衡抬手拦住他。
“你若斩断伪契,命庭秩序会崩。”
“你说的是命庭,还是你们的账?”
“诸界需要命庭。”
“诸界需要航路。”
长生看着主轴上的名字。
“没人需要你们替他们把命卖两遍。”
顾无衡命笔一挥。
命书上浮出一条契约。
【司衡府命税代管契。】
契约上方盖着命庭印记,下方写着数百个世界名称。
顾无衡道:
“这是诸界共同签下的契约。”
吴有脑冲到长生身边,接过潮源碑照出的账页。
“契约没有诸界印记,只有命庭补录章!”
“补录也是记录。”
“签名呢?”
“诸界以命税缴纳作为默认。”
“又是默认。”
吴有脑抬起玉简。
“沉月界缴税三次,命庭改账三次。无命渡者没有签字,却被写成自愿献命。顾无衡,你们的契约只要有钱进来,就算别人同意;钱没进来,就说别人欠账?”
顾无衡命笔指向他。
“记录者,闭嘴。”
吴有脑往长生身后一站。
“师兄,他不让我记。”
“那就继续念。”
“念什么?”
“念到他愿意听。”
吴有脑立刻打开玉简。
“第一笔,沉月界三年前缴纳一万二千命票,命库收款,司衡府转走六千。”
顾无衡抬手。
“够了。”
吴有脑没有停。
“第二笔,河灯港船契被改为欠税抵押,原契约持有人为——”
顾无衡的命笔劈出一道银光。
礼剑抬剑挡住。
剑光与银线相撞。
礼剑脚下的海面沉下半尺。
“继续。”长生道。
吴有脑抱住玉简,声音传向四方。
“第三笔,外环三号岛收取寿数七千八百年,配给记录为零,后被改为司衡府补缺一千二百年!”
“第四笔,命库无主命格转移——”
顾无衡再抬手。
这回,一道命光从量命台落下,直压吴有脑。
长生跨出一步,挡在他身前。
门栓之核扣响。
咔!
灵力回路又少一段。
命光压在长生肩头,脚下阵板裂开。
吴有脑咬牙继续。
“第四笔,无主命格转移,去向司衡府顾无衡名下!”
命海传来一片哗声。
顾无衡抬手,命书页角被风掀起。
“你们只看见账,不看命海。”
“账能看见就够了。”
长生握住命刀,刀锋贴上主轴。
“因为你们所谓的命海,只是把抢来的东西换个名字。”
顾无衡身后,那团灰色潮纹彻底显形。
无面之脸贴在命书上。
“斩下去。”
它的声音传入长生识海。
“斩断主轴,所有命契一并归零。你会亲手毁掉那些人的航路。”
长生没有回应。
他看见主轴上的每一条命契。
有些连着命庭。
有些连着司衡府。
有些连着无名渡者。
还有一部分,连着道一圣地。
门栓之核在识海里扣响。
咔。
咔。
咔。
四重灵力尽数回收。
深渊冰瞳的寒意越过眼底,命刀上结出细霜。
沈若曦喊道:
“长生,别斩主轴!”
长生停住刀锋。
“娘,你看见了?”
“主轴上有旧锁。那是护婴航路留下的根基,不能全断。”
“那我斩什么?”
沈若曦按住命印。
灰光落在主轴上。
无数契约逐层分开。
最外层是命庭新写的税契。
第二层是旧航路。
第三层才是渡者命火。
“斩最外层!”沈若曦道,“别碰旧锁!”
长生看向顾无衡手里的命书。
“伪契在主轴外层。”
“对。”
“顾无衡靠什么收命?”
“靠命书和伪契相连。”
长生抬手,命刀贴着主轴缓慢移动。
刀锋没有斩向顾无衡。
也没有斩向命柱。
他斩向那一纸写满补录章的契约。
第一道刀痕落下。
【命税代管契】断开一角。
顾无衡抬手收拢命书。
“你敢!”
“我斩的是契约。”
长生手腕一转。
第二道刀痕落下。
【默认同意】四个字从契约上脱落。
命海各处,税舟上的命灯同时熄灭。
那些被命票缠住的渡者,手腕银痕纷纷停住。
第三道刀痕落下。
【自愿献命】被斩成两半。
顾无衡胸口一震,命笔脱手。
“沈长生!”
长生抬起命刀。
刀尖前方,那道细白锋芒沿着伐天剑意向前延伸。
它没有落在人的身上。
也没有碰渡者的命火。
它顺着所有不公账目留下的缝隙,穿过命票、契书、命库和税道。
伐天第二剑的剑意终于有了形。
一条细白的线,自量命台台心划出。
沿途所有伪契同时断开。
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页页账簿从半空落下。
契约上的命价、补录、抵押、默认,全数失去光泽。
命庭的税舟停在海面。
内环命库的门一扇接一扇打开。
被封存的寿数光团脱离木柜,回到各自的航路。
机缘玉瓶上的姓名重新亮起。
沉月界的航线脱离主轴,接回外环。
更多世界的命灯从远处亮起。
顾无衡伸手抓向命书。
命书却在他掌中裂开。
那团灰色潮纹从书页里冲出,直扑沈若曦的命印。
“活锁抵押!”
无面之脸发出声音。
“以第四活锁,补命庭亏缺!”
灰纹化成数十条细线,缠向沈若曦。
凌念生率先出剑。
霜纹铺过船舷,挡住一半灰线。
姬红雪与柳如烟同时出手,剑锋、刀光交错,将余下灰线截在半空。
沈若曦抬起命印。
“长生,别管我,斩主轴!”
长生看向那团灰纹。
“它从命书里出来的?”
“不是。”
沈若曦按住腕间命印。
“它借命书藏进了伪契。”
长生抬手,命魂源石照向灰纹。
源石上浮出一道旧航线。
那道航线穿过沈若曦命印,绕过量命台,最后落到灰纹最深处。
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闭环印记。
长生抬刀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顾无衡抬手结印,命海深处传来钟声。
量命台开始下沉。
七十二根命柱同时断裂,主轴往海底坠去。
顾无衡抓住最后一页命书,退向高台后方。
“沈长生,你斩掉的只是外环税契。”
长生踏出一步。
“那就再斩一层。”
“命庭核心不会放过道一。”
“你还没说完。”
顾无衡抬头。
“道一命链已经接入清算主航道。”
他将命书最后一页按入高台。
海面上的青色航线忽然转红。
远方,青云大陆道一圣地所在的航点浮出一枚血色印记。
【清算航点,终局启动。】
叶欢的传讯玉简从长生袖中亮起。
只有一句话。
“长生,别回来。”
长生抬头看向顾无衡。
“你们又动我家了。”
顾无衡站在下沉的量命台上,命笔重新落回手中。
“道一圣地的命链,将成为命庭补缺的最后一笔。”
长生把定航枢印按进主轴裂口。
量命台下沉的速度停住。
那条细白剑意沿着主轴向外延伸,落在血色航线上。
长生抬起命刀。
“顾无衡。”
顾无衡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说,命庭有万笔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我就先把你这一笔擦了。”
命台下方,主航道彻底显形。
数百条命链汇成一条灰红水路,穿过命海,直指青云大陆。
水路尽头,道一山门上空,清算阵法已经升起。
第二十六卷第九章,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