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斩尽不公(1/2)
命笔重新抬起。
笔尖悬在白纸上,黑墨顺着笔腹滴落,落在那行【命数不可归还】的字上。
第一笔,已经写下。
第二笔正要落下。
量命台下方,七十二根命柱同时亮起。渡者手中的命票被银线牵住,数百道命火朝台心汇聚。
老人石根咬住牙,手掌仍扣着身旁妇人的手腕。
“别松。”
妇人额头布满汗水:“你撑得住吗?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另一侧,苏荷抱着苏禾,命火从她肩头被抽出。小女孩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襟,手腕上的银痕已经爬到手肘。
沈若曦抬起命印,灰光护住母女二人。
“长生,台下的锁纹在收缩。”
长生握着命刀,刀锋停在半空。
顾无衡站在命台中央,命书悬在身前。
“你已经斩掉一笔。”
“再往前,命票会先断。”
长生看向那些渡者。
他们没有姓名,没有命籍,连手中那张命票都不属于自己。
可此刻,每个人都在把命火递给身旁的人。
有老人护住孩子。
有船夫扶起倒下的同伴。
有妇人将自己的命火分给陌生人。
他们的命线交在一起,杂乱,却没有一根通向量命台。
顾无衡抬手,命笔再落。
“跪下。”
声音传入每一艘船。
“认命者,命庭保其航路。”
“拒命者,命庭收回其归籍资格。”
量命台外,数十艘税舟同时下压。
船上的命灯齐齐转向渡者。
有几名渡者承受不住压力,膝盖落在甲板上。
银线顺着他们的手臂缠紧,命火被拉出半尺。
顾无衡的命书上,立刻多出几行字。
【自愿接受命庭裁定。】
【自愿交出航路。】
【自愿承担命债。】
吴有脑站在归墟七号船头,手里的玉简连连作响。
“师兄,外环有船收帆了!”
长生抬头。
远处,一艘小渡船停在税道边缘。
船主手里捏着命票,望着量命台上的白纸,迟迟没有落手。
旁边的渡者喊道:
“别跪!”
“他们收的是你的命,不是你的税!”
“把名字报出来!”
那名船主抬头,咬牙喊道:
“我叫陈水生!”
他的声音传过海面。
下一艘船跟着响起。
“我叫陆七!”
“我叫周三娘!”
“我叫石根!”
“我叫苏荷!”
“我叫苏禾!”
一声接一声。
命海上,那些被命庭称作无籍、无名、无归者的人,开始报出自己的名字。
命票上的黑字受了牵引,慢慢向外散开。
顾无衡手里的命笔停了一下。
“名字不能改命。”
长生望着他。
“他们没想改你的命。”
他抬起刀。
“他们只是把自己的名字拿回来。”
顾无衡挥袖。
命台上方落下一道灰色光幕。
光幕压住整片海面,税舟、浮岛、渡船,尽数被罩在其中。
所有报出名字的人,声音被压回喉咙。
石根的手腕被银线扯开。
妇人踉跄着退了两步。
苏荷抱住苏禾,肩头命火被抽出一大截。
“长生!”沈若曦喊道,“光幕连着命庭主轴!”
长生抬眼看向量命台。
潮源碑悬在头顶。
碑光穿过灰幕,水下的结构一层层显出。
量命台不是一座台。
七十二根命柱,接着三十六条税道。
税道连着内环命库。
命库又通向更远的航路。
每一道命契,最终都汇在一根主轴上。
那根主轴没有落在顾无衡手里。
它立在命海更深处。
一端连接量命台,另一端伸向青云大陆的航点。
青色命链被牵在主轴上,链身已有数处发灰。
长生抬手,命魂源石悬在潮源碑旁。
石面上的航线全部亮起。
“原来你们不是靠一座量命台收税。”
吴有脑跑到阵台旁。
“主轴在哪里?”
长生指向量命台下方。
“那根。”
“台下有七层阵板,主轴从第五层穿过去,外面还接着税舟。”
“能拆吗?”
“拆了主轴,量命台会塌。”
长生看向顾无衡。
“那就拆。”
顾无衡抬起命书。
“你若动主轴,所有渡者都会被命契反噬。”
“你又拿他们挡刀。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。”
“你每次提醒之前,都先拿别人试刀。”
顾无衡的命笔再次落下。
黑色笔锋穿过白纸。
【沈长生,自愿归还定航枢印。】
枢印在长生掌心一震。
一道银线从纸面伸出,缠住他的手腕。
门栓之核发出扣响。
咔。
灵力被截去一段。
第二道银线缠上枢印。
咔。
长生的肩臂沉下。
第三道银线顺着命刀爬来。
刀身上的霜纹沿着刃口扩散,深渊冰瞳的寒意从识海涌出。
长生抬起眼。
冰蓝色的瞳孔映出量命台。
台上的每一条命线都变得清楚。
他看见顾无衡身后的命书。
看见命书里夹着的灰色潮纹。
也看见那团潮纹正从书页底部伸出,沿着命笔往下爬。
“不是顾无衡在写。”
沈若曦抬头:“什么?”
“命书在借他的手写。”
长生的视线落在那团灰纹上。
“门后的东西,藏在伪账里。”
顾无衡手里的命笔停住。
灰纹从书页中抬起,凝出一只没有五官的手,压在命书背面。
“归门者无需分辨笔是谁握的。”
那声音从量命台四周传来。
“命已归档,债已成立。”
长生抬手。
深渊冰瞳的寒意沿着命刀铺开。
台下的海面结出一层薄霜,命票上的银线随之停住。
沈若曦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长生,别让封印把你拖进去。”
“我还没进去。”
“你的命火在往下沉。”
门栓之核又扣了一声。
咔。
冰意被压回识海。
长生的灵力只剩掌心一线。
顾无衡挥动命笔。
“跪。”
灰幕向下压。
数百名渡者的膝盖同时一弯。
石根咬着牙,双手撑住甲板。
“我不跪。”
妇人护住孩子。
“我也不跪。”
苏荷抬头,声音沙哑。
“苏禾,你记住自己的名字。”
小女孩哭着点头。
“苏禾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叫苏禾!”
这句话落下,命火从她胸口升起。
不高。
却没有被银线带走。
旁边的渡者跟着喊。
“我叫陆七!”
“我叫石根!”
“我叫陈水生!”
“我叫周三娘!”
数百道声音再次连成一片。
灰幕被命火顶出一道缝。
顾无衡手中的命书开始翻页。
一页,两页,三页。
每一页上都写着同样的判词。
【无名者,自愿献命。】
吴有脑把玉简接入船钟。
“所有船,把命庭判词传出去!”
船钟响起。
命海各处的船铃跟着回应。
【无名者,自愿献命。】
【命庭未取渡者姓名。】
【命庭未取渡者同意。】
【所有命票由命庭代签。】
一段段伪账被投映到海面。
税舟上的船主抬头,看见自己交过的命税。
有人发现自己的船契被改成抵押契。
有人发现已还清的税款,后来又多出一笔欠额。
还有人看见自家弟子的寿数,被记入司衡府的命格账户。
“这就是你们说的公平配给?”
一艘税舟上,船主拔掉了命庭旗。
“我交了三百年寿数,账上只记三十年!”
“我的船契被改过!”
“司衡府拿走了我的归航资格!”
越来越多的命灯熄灭。
税舟的阵线开始松动。
顾无衡看向海面。
“命庭账目不得外传。”
长生道:“账本是你们写的,海是大家的。”
刘大雷抱着丹炉跑到阵台边。
“师弟,护阵外壳找到了。”
长生转头:“能破吗?”
“能。”
青石追在他后面。
“你先说药效!”
“炸开。”
“会不会伤到渡者?”
“护阵外壳在台上,渡者在台下。”
“你确定?”
刘大雷指着丹炉。
“我连药名都写好了。”
青石低头看去。
炉盖上多了三个字。
【账本开花丹。】
“这是什么鬼名字?”
“开了账本,大家都有花看。”
“你最好别炸到自己。”
“我从来不炸自己。”
刘大雷说完,掀开炉盖。
丹炉里升出一枚黑红色药丸。
药丸落在量命台边缘。
下一刻,外层护阵裂出数十条缝。
刘大雷还没来得及退,护阵反震,整个人连同丹炉飞出,撞在归墟七号的桅杆上。
“师兄!”
长生抬头。
刘大雷挂在桅杆顶端,满脸黑灰,丹炉扣在脑袋上。
“师弟,药效好不好?”
“护阵开了。”
“我就说好。”
青石站在船头:“你先从桅杆上下来。”
“我下不来。”
“你不是会炼丹吗?”
“我不会爬桅杆。”
长生没有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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