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悬疑推理 > 奶奶讲诡事 > 第535章 在远处看着你

第535章 在远处看着你(2/2)

目录

他攥着头发回到窝棚,把门插上,脸色惨白,再也笑不出来了。他把头发往土桌上一扔,声音都发颤“邪门了……刚才明明看见个人,跑过去就没了……这头发哪来的?”

李守业看着桌上那几根黑头发,浑身发冷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俩人再也没心思喝酒了,把马灯挑到最亮,坐在炕沿上,大眼瞪小眼,熬到天亮。那一夜,歌声再也没响起过,可俩人都知道,她没走,就在附近看着。

本以为这事只是场虚惊,谁知道当天晚上,王小军就出事了。

俩人回屯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,王小军回家吃了碗饭,说有点困,就躺炕上睡觉了。他爹妈以为他熬了夜累的,没在意,就下地干活去了。

到了后半夜,他妈在隔壁屋听见他屋里有动静,哼哼呀呀的,像有人在唱歌。他妈心里纳闷,这孩子大半夜不睡觉,唱啥歌?她披了件外衣,趿拉着鞋过去,推了推房门。

门没插,一推就开了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去,就看见王小军直挺挺坐在炕中间,背对着门口,肩膀微微晃着,嘴里哼着小曲。那调子细细软软的,就是昨天晚上场院里听见的那个,声音尖细尖细的,完全是个女人的嗓子。

他妈吓得一哆嗦,喊了一声“小军?你干啥呢?”

王小军没应声,也没回头,还是自顾自地哼着歌,身子轻轻晃着。

他妈走过去,绕到他前面一看,吓得差点瘫在地上。

王小军闭着眼睛,脸色煞白,嘴角却咧得老大,挂着一丝奇怪的笑,笑得特别僵硬,像有人用手把他嘴角扯上去的。他就那么闭着眼睛,哼着女人的调子,手放在膝盖上,一下一下地拍着,像在打拍子。

“小军!你醒醒!”他妈扑过去推他,他身子硬邦邦的,推都推不动。他爹听见动静也跑过来,俩人一起按他,掐人中,拍脸蛋,喊他名字,折腾了快半个钟头,王小军才“咕咚”一声往后倒下去,重重摔在炕上。

他浑身冰凉,出了一身冷汗,被褥都湿透了,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
第二天醒过来,王小军啥也不记得了,就说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,梦见个长头发女人坐在他床边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,看了整整一宿。他浑身发软,脑袋昏沉沉的,当天就发起了高烧,烧到三十九度多,嘴里胡话连篇,一会说“别看着我”,一会说“你走”。

卫生所的大夫来看了,说是受了惊吓,开了点安神的药,吃了也不管用,反反复复烧了七天,人才慢慢清醒过来。好了之后,人瘦了一圈,脸色蜡黄,连晚上出门都不敢,天一黑就躲在家里,再也不提场院的事了。

这事很快就在屯子里传开了,一传十,十传百,越传越邪乎。大伙都说场院闹鬼,是个吊死的女人,专找年轻小伙子。没人再敢去场院看夜,连白天下地干活,都没人愿意往西边去。

队长急得嘴上起泡,秋收正忙的时候,场院里堆着全队一年的口粮,没人看着哪行?万一丢了粮食,他这个队长担待不起。他开了好几次社员大会,许诺加三倍工分,可没人愿意去,命比工分重要。

没办法,队长又去找了老郑头。

老郑头本名郑守田,五十多岁,是队里的老社员,种了一辈子地,身子骨硬朗,脾气倔,一辈子不信神不信鬼,平时总把“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”挂在嘴边。队长跟他说尽了好话,又答应给他加双倍工分,还额外给十斤白面,让他去顶几天。

老郑头一拍大腿,答应了。

“行!我去!我活了五十多年,啥邪乎事没听过?都是自己吓自己。我倒要看看,是啥东西敢在生产队的地盘上闹事。”

当天傍晚,老郑头揣了把镰刀,拎着个马灯,就去了场院。他也不插门,也不挡窗户,把马灯往桌上一放,盘腿坐在炕上抽烟,等着那东西来。他寻思着,真要是有人装神弄鬼,一镰刀过去,啥都老实了。

前半夜风平浪静,连狗叫都没有。老郑头抽了一袋又一袋烟,都有点犯困了。他打了个哈欠,寻思着果然是瞎传,哪有什么鬼。

到了后半夜两点多,正是人最困的时候,外面传来沙沙的声响,像有人踩着草叶走路,很慢,一步一步的,朝着窝棚这边过来。

老郑头一下子就精神了,攥紧了手里的镰刀,抬头往窗户外面看。

这一看,他心里咯噔一下,头皮瞬间麻了。

就见窝棚对面的粮囤顶上,坐着个人。

那人坐在粮囤尖尖的顶上,两条腿耷拉着,一晃一晃的,长头发从两边垂下来,盖住了脸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灰扑扑的衣裳,跟李守业说的一模一样。

老郑头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。他咬咬牙,寻思着不能怂,伸手摸了个土坷垃,瞄准了粮囤顶上,用力扔了过去。

土坷垃带着风声飞过去,直直穿过了那人的身子,“啪”地一声砸在席子上,碎成了几块,掉在了地上。

那人影没散,也没躲。

她慢慢抬起头,脸朝着窝棚的方向。

老郑头看得清清楚楚,她没有脸。

整张脸一片煞白,平平整整的,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巴,像一张糊上去的白纸,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。她就那么对着窝棚的方向,“看”着他。

老郑头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镰刀“哐当”掉在了炕上。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,什么不信邪,拉开门就往外跑,连马灯都忘了拿。他拼了命地往屯子跑,风在耳边呼呼响,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,脚步声沙沙的,就在后面不远。

他不敢回头,闷头往前跑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棉鞋都跑丢了一只,也不敢回去捡。一路狂奔到家,他撞开房门,一头栽倒在地上,晕了过去。

老郑头病得比王小军还重。

他躺在床上,满嘴胡话,一会喊“没脸!她没脸!”,一会又喊“别看着我!别看了!”。他浑身发烫,眼睛紧闭着,有时候突然就坐起来,直勾勾盯着窗户,好像窗户外面站着人似的。

家里人急得团团转,请了好几个大夫,都说是惊吓过度,气血攻心,开了药喝下去,也不见好。折腾了十多天,老郑头才慢慢缓过来,能下地走路了。可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说“不信鬼”的话了,晚上出门总习惯回头看,人也蔫了不少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
这下彻底没人敢去场院了。

白天队里干活,都得三五成群地去,天一擦黑,立马往回走,谁也不敢多待。场院里堆着小山似的粮食,就那么扔着,没人敢守。队长愁得天天抽烟,开会也没人搭茬。

后来还是屯里的张奶奶出了面。

张奶奶那时候八十多岁了,是屯里辈分最高的老人,脚是裹过的,走路颤巍巍的,可脑子清楚,知道的旧事多。她把队长叫到家里,慢悠悠地跟他说了一件事。

“这事啊,我知道根由。你们修场院那片地,早年不是荒地嘛,伪满那时候,死过人。”

张奶奶说,康德年间,山东闹灾荒,gra颗粒无收,老百姓活不下去,都往关外逃。有个女人,二十多岁,带着个三岁的儿子,一路逃荒往北走,走到咱们屯子的时候,正赶上三九天,雪下得齐腰深,西北风刮得像小刀子。

她抱着孩子,挨家挨户敲门,想讨口吃的,找个地方避避雪。可那时候家家都穷,吃了上顿没下顿,多张嘴就多一份负担,谁也不敢收留。她敲了十几家,都没人开门。

最后她抱着孩子,走到村西头的草垛边上,蹲了下来。她把孩子裹在怀里,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风,就那么蹲了一宿。

第二天早上,雪停了,有人路过草垛,看见娘俩还蹲在那儿。走近了才发现,人早就冻硬了。女人保持着抱着孩子的姿势,头垂着,怀里的孩子小脸煞白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似的。娘俩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,跟草垛冻在了一起。

村里人看着可怜,凑了几张破席子,挖了个浅坑,把娘俩埋在了那片荒地里。那时候兵荒马乱的,谁也没心思立碑,连女人叫啥名字,家是山东哪的,都没人知道。埋完了,大伙就散了,慢慢也就忘了这事。

后来土改,开荒种地,那片荒地开成了良田,坟头早就平了,连具体位置都没人记得了。再后来生产队修场院,选了那片平地,石磙子压了一遍又一遍,谁也没想起来底下还埋着人。

“她不是想害人。”张奶奶叹了口气,声音慢悠悠的,“苦命人,死得寒酸,连个香火都没有。场院天天人来人往,热闹,她在底下待着闷,就出来看看。远远看着,不招惹谁。你们倒好,又是喊又是打的,她就慢慢往跟前凑了。”

队长听完,心里直发紧,问“那……那咋办啊?总不能一直这么着吧?粮食还在那儿呢。”

“简单。”张奶奶说,“你们凑点钱,买点香烛纸钱,再蒸点白面馒头,买点点心。后天傍晚,天刚擦黑的时候,队里的男人都过去,在场院边上摆上供品,烧了纸钱。你们跟人家赔个不是,说当年对不住娘俩,让她们受委屈了,现在给她们送点吃的送点钱,让她们安心走,该去哪去哪。都是苦命人,不会为难咱们的。”

那时候也没别的办法,队长就照着张奶奶说的办了。家家户户凑了点钱,买了黄纸、香烛,队里的食堂蒸了二十个白面馒头,还买了两斤桃酥。

到了那天傍晚,天阴沉沉的,刮着小风。队里十几个男人都去了,没人说话,气氛沉甸甸的。他们在场院边上找了块空地,摆上馒头和点心,点上香,然后烧纸钱。

黄纸烧起来,火苗窜得老高,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飞。队长站在最前面,嘴里念叨着“大妹子,当年是我们对不住,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。今天给你们送点钱,送点吃的,你们拿着,该去哪去哪,别在这儿晃悠了。以后逢年过节,我们想着给你们烧点纸。”

大伙都站在那儿,看着纸钱烧完,变成一堆灰烬。风卷着纸灰打了个旋,往西边苞地方向飘走了,散得干干净净。

烧完纸,大伙也没多待,一起回了屯子。

说也奇怪,从那天以后,场院就安生了。

队长又找李守业去看场院,李守业一开始不敢去,架不住队长劝,又想着工分,硬着头皮去了。结果一连半个月,啥怪事都没有,晚上安安静静的,再也没人看见过站着的人影,也没人听见女人唱歌了。

李守业后来一直干到生产队解散,都没再出过事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