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2章 我三岁练咏春，你猜我能不能一拳把你师父打趴下？（2/2）
这一声嚎叫拖得又长又惨，调门高到武馆天花板上的吊扇都仿佛被他震得顿了一下。
接下来所有的委屈和刚才强忍着的眼泪像是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，从戴维红肿的眼眶里汹涌而出，把他最后的体面冲了个一干二净。
他往前踉跄了两步，几乎是用一种扑倒的姿态冲进了武馆，朝他的师父马宝国冲了过去，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股决堤般的气势。
十几名学员齐刷刷地扭过头来。马宝国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右手定格在半空中，左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，整个人的pose像是一只被冻住的企鹅。
他皱着眉毛，眯着眼睛往门口看，等看清来人是他的徒弟戴维之后，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困惑中带着不悦的模式。
“戴子，怎么连规矩都不懂了？”
马宝国的声音带着一股练武之人特有的中气，尽管年纪大了但音量不小，武馆的木头房梁被他的声音震得嗡嗡响，“为师正在授课，你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！没看到师父在示范闪电五连鞭第五鞭‘五雷轰顶’吗？”
武馆的木门在戴维身后弹回来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，门板上的铜环晃了两晃才停下来。
十月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，把墙上挂着的几面锦旗吹得轻轻摆动，旗子边缘的金色流苏扫在石灰墙上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马宝国站在武馆正中央的练功垫上，右手还举在半空中没收回来，整个人定格在“五雷轰顶”的起手式上。
他的灰色练功服被吊扇的风吹得微微鼓起来，腰带系得有点歪，肚子从衣服
他的头发虽然稀疏但梳得很整齐，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，不知道是刚才示范动作累出来的，还是被戴维这一嗓子嚎出来的。
戴维往前踉跄了两步，膝盖上的牛仔裤磨破的洞在灯光下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肉，他的眼泪已经不是在眼眶里打转了，而是直接淌了下来，在他花成一片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。
他脚下一软，整个人扑倒在地上，双手往前一伸，死死地抱住了马宝国的小腿，脸埋进了师父练功服的下摆里，发出一声沉闷而凄厉的嚎叫。
“师父啊——！！”
这一声嚎叫比刚才进门时那一声更惨，调门直接从男高音飙到了近乎尖叫的频率。
武馆天花板上的吊扇叶片被他这一嗓子震得嗡嗡响，靠墙站着的两排学员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，有几个人的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，互相交换着眼色。
两个之前假扮流氓的壮汉——马宝剑的两个老徒弟——站在学员队伍的最后一排，看到戴维这副模样，两个人同时皱起了眉头。
马宝国被戴维抱住小腿之后身体僵了一瞬。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年轻人，眉头皱起来，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，脸上的表情在困惑、不悦和一点点嫌弃之间来回切换。
他试着把腿往回抽了一下，但戴维抱得太紧了，抽不动。于是他放弃了抽腿的动作，把举在半空中的右手放了下来，用一副“为师在此你不必慌张”的语气开了口。
“戴子，起来说话。”
马宝国的声音从丹田往上提了一口气，音量大得整个武馆都能听见，房梁上的灰尘被震落了几粒，“哭哭啼啼成何体统？为师平日里怎么教你的——练武之人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！你这样子让别人看见了，还以为我混元形意太极门出了什么天大的事！”
戴维抬起脸来，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缝，鼻尖红得像擦了辣椒。他张了张嘴想说话，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只能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又深吸了一口气，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，然后把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了出来。
“师父，我被人打了——”
马宝国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弯腰伸手抓住戴维的胳膊，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戴维站起来之后两条腿还在打晃，卫衣的前襟上蹭满了灰尘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一辆卡车从身上碾过去又倒回来再碾了一次。
马宝国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从头发梢看到脚后跟，又从脚后跟看回来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被人打了？”
马宝国伸手在戴维肩膀上捏了一下，又在肋骨上按了两下，手法倒是挺熟练，像是在检查有没有骨折，“伤到哪了？骨头折了没有？软组织有没有挫伤？”
戴维摇了摇头，肩膀因为哽咽而一耸一耸地抖着。
“没……没有伤。”
“没有伤？”
马宝国的手指停在了戴维的锁骨上，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切换成了困惑，“没有伤你嚎成这样？戴子，你这么大个人了，说话能不能利索点？到底怎么回事，从头到尾给为师说清楚！”
戴维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膛在卫衣才更大的力气，袖口在脸颊上刮出一道红印子。
然后他站稳了身子，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马宝国，开口时声音还在抖，但已经能连成完整的句子了。
“师父，我没受伤——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。但是，但是……我的自尊受伤了！师父您的脸面也……也受伤了！”
他说到“师父您的脸面”的时候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，像是突然想起了更让他愤怒的事情。他的下巴又开始抖了起来，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，把涌到鼻腔里的鼻涕吸回去，然后用一种控诉的语气继续往下说。
“那个人——那个从大夏来的小子，戴个眼镜，看着斯斯文文的，但他嘴里说的话可一点都不斯文！他说——他说咱们太极拳是垃圾！他说我练的是花拳绣腿！他说您的闪电五连鞭是——是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喘了一大口气，后面的字像是咬在牙齿上说不出来。旁边的十几个学员这时候已经全都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