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9章 你管这叫闪电五连鞭？（2/2）
可这个年轻人身上藏着的东西，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狠的街头混混还要可怕。
罗飞沉默了一下，像是在考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看了看四周那些还处在惊骇状态的徒弟们——络腮胡子的背还贴在墙上没离开，瘦高个同伴的脚到现在还没站稳，戴维干脆还坐在地上，两条腿像两根失去支撑的面条一样摊在身前——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，重新落在马宝国脸上。
“马大师，”罗飞说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这个问题回头再说。您要不要先处理一下外面这些人？”
马宝国顺着罗飞的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，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什么。他的徒弟们还傻站着，门口那些举着手机的围观群众虽然被吓得退了好几步，但手里该拍的还在拍。
那个拿自拍杆的年轻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，嘴巴对着手机屏幕语无伦次地在说什么，直播间里的弹幕恐怕已经炸翻了天。
马宝国闭了一下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，两只手同时用力往下猛地一按，像是在自己心里把某个紧急开关啪地合上。
他睁开眼之后，转过身面朝徒弟们和门口的人群，双手同时举起来在空中拍了两下。
“好了好了好了！都别看了！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！关门！关门！”
络腮胡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的——也许是被师父突然恢复的中气震醒了——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武馆门口，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抓住两扇门的边缘，闷哼一声把厚重的木门推上了。
合页发出闷重的吱呀声，两扇门哐当一声合拢，把门口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人挡在了外面。
花衬衫大妈的门牙差点被门板撞到，她在门外喊了声“哎呀我的妈”，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进来，然后是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，围观的人逐渐散开了。
武馆大厅里只剩下马宝国的徒弟们。安静重新降临，但这次不是之前那种带期待感的安静，而是一种所有人都不敢开口说话的压抑的安静。
戴维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，但他站起来之后连膝盖上的灰都没拍，就那么木木地站在那里，目光死死地盯着罗飞的后脑勺，像是要把罗飞的后脑勺盯出一个洞来。
“马大师，”罗飞开口，“既然门关了，有些话我也不想当着太多人讲。您现在方便找个地方单独聊聊吗？”
马宝国转过头来看着罗飞，他的眼睛在罗飞脸上扫了两遍，然后喉咙动了一下，咽下一口唾沫。
“里屋——里屋有，我平时接贵客的茶室。那边，那边隔音好。”
他指了指大厅拐角一条狭窄的走廊，走廊尽头有一扇挂着竹帘的门洞，竹帘上面的清漆已经剥落了大半，露出来的竹篾颜色深浅不一。
马宝国迈步朝里屋走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的膝盖有点软。他走了两步，感觉不太对劲，赶紧提了一口气把膝盖绷直。
他的练功服后背上的汗渍已经从一小片扩展成了一整片，贴在背上凉飕飕的。他不敢回头去看罗飞跟没跟上来，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，又会看到罗飞手上冒出来的那些蓝白色的电弧。
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这个年轻人带到没人的地方，关上门，没有别人在场，有什么话都好谈。
罗飞跟在他身后，脚步不紧不慢，夹克的拉链在走动中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他走过戴维身边的时候，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——戴维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委屈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，里面至少包含了恐惧、困惑和某种正在酝酿的怀疑。
里屋的门是一扇老式的实木门，门板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太极阴阳鱼海报。马宝国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，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。
房间大概只有大厅的五分之一大小，靠墙摆了一张酸枝木茶桌和两把圈椅，茶桌上铺着一块绣了龙纹的米色桌旗，上面搁着一套紫砂茶具。
墙角有一个小巧的博古架，上面摆了几只落了灰的仿古花瓶和几本翻旧了的拳谱。窗帘是墨绿色的，拉得严严实实，头顶一盏暖黄色的吊灯把整个房间照成了一种老照片的颜色。
马宝国等罗飞进了门，回头朝大厅方向扫了一眼，确认所有徒弟都老实在原地没跟过来，然后把门关上，手指头在门锁的旋钮上转了两圈，咔嗒一声锁死。
他这才转过身来，背靠着门板，两只手无意识地在身后抓着门板光滑的漆面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扶着。
“坐——请坐。”
马宝国指着圈椅，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舌头有点发硬。
罗飞没坐。他就站在茶桌前，隔着桌旗看着马宝国。
“马大师，您不用紧张。我说过我今天不是来踢馆的。”
马宝国从门上把身体挪开，走到茶桌另一边，双手撑着桌沿站定。他低头看着茶桌上那只没用过的紫砂壶，壶嘴对着他的肚脐眼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猛地抬起头来，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罗飞。他的表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刚才在大厅里老了不止十岁，额头上的抬头纹被灯光照出了深浅不一的阴影。
他扑通一声弯下了膝盖。
“马大师！”
罗飞眼疾手快，一个箭步冲过去，双手托住了马宝国的两只胳膊肘，在半空中把他架住了。
马宝国的膝盖已经弯了四十五度，整个人像个被放掉了一半气的人形气球，重心全压在罗飞托着他胳膊的两只手上。
“您这是干什么！”
罗飞把人往上用力一提，把马宝国重新拉直了，“有话好好说，跪什么跪？您这把年纪给我下跪，折我的寿。”
马宝国被拉起来之后，眼角的纹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水光。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，把那层水光强行压了回去，然后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刚才那一下膝盖弯曲不是装的——他的腿是真的软了，恐惧和绝望同时压下来的时候，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