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第一次杀人(1/2)
一道黑影突然从舱口内侧的血水里扑了出来,刀尖直奔沈照夜的喉咙。
舱口里面太黑。
那人先前一直伏在门后,身上盖着一张浸透血水的湿麻布。鲜血从麻布底下缓缓流出,和甲板上的污血混在一起,谁也没看想到
他扑出来时,半张脸已经被火燎得焦黑,嘴里还咬着一团布,显然先前一直忍着没有出声。
他右手握着一把短刀,刀锋贴着船板,由下往上挑向沈照夜的喉咙。
陈阿蛮离得最近,刚迈出一步,却被桅杆旁边的尸体绊了一下。
“郎中,小心!”
沈照夜本能地向后退去。
背后就是刚被拖上甲板的伤员,他根本退不开。
沈照夜抬起左手里的药箱,挡在颈前。刀锋劈在箱角,木板顿时裂开一道深口,几卷布条从里面滚了出来。
刀尖顺着药箱边缘滑过,仍旧朝他的颈侧挑来。
沈照夜已经能闻到对方嘴里的血腥味。
那一瞬间,他根本来不及想自己该不该杀人。
他只看见刀锋会从哪里挑过来,也看见对方失血过多,握刀的手腕已经发软。那人扑得太猛,肋下裂开的伤口也跟着张开,胸腹之间露出一处空当。
沈照夜后退时,右手正好摸到甲板上的一把短刀。
他一把握住刀柄,侧身避开迎面挑来的刀尖,同时将药箱向下一压,死死压住对方的手腕。
下一刻,沈照夜手里的短刀从那人肋下送了进去。
刀锋入肉时,传来的阻力又黏又钝。
那种触感和切药材、剖脓疮都不一样,恶心得让人胃里发紧。
那人浑身一震,眼睛猛地瞪大,咬在嘴里的布团掉落下来,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响。
沈照夜抽出短刀,鲜血一下喷在药箱上。
那人扑倒在他的脚边,手指仍旧死死抓着船板。短刀在木头上划出几道发白的痕迹。
过了两个呼吸,抓着船板的手才慢慢松开。
甲板上静了一瞬。
左舷的火还在烧,船下的追兵仍在叫喊,甲板上的伤员也在艰难喘息。
沈照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、指缝和刀柄上,全是鲜血。
他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这只手从前只摸脉、施针和缝合伤口。
在江南医馆里,这只手托过刚落地的婴儿,扶过老人枯瘦的手腕,也从死人胸口拔出过冷透的银针。
沈照夜见过血,也见过烂肉和断骨。
以往那些血,都是他想办法止住的。
眼前这一滩血,却是从他刚刚刺出的刀口里涌出来的。
尸体趴在他的脚边,半张脸紧贴着船板,眼睛还睁着。
沈照夜甚至一眼看出,那一刀正好从肋下刺进了要害,所以这个人才会死得这么快,若是刀锋再偏一点,对方或许还能多撑片刻。
意识到这一点,他胃里猛地翻了一下。
躺在门板上的断腿军奴也看见了这一幕。口中的湿布掉落一半,看向沈照夜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陌生。
哑女伏在右舷旁,手指紧紧扣着断缆绳,肩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,她却没有出声。
右舷外忽然响起缆绳绷紧的吱呀声。
有人抓住垂下去的断缆绳,正在往甲板上爬。
这阵动静将沈照夜猛地拉回眼前。
陈阿蛮冲过来,一脚踢开尸体旁边的短刀。
“还站着干什么!”
沈照夜抬起头。
船舱里还有动静。
他将手里的短刀反握,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所有人都趴下!守住两侧船舷,谁也不许擅自进舱!”
一名军奴仍旧盯着地上的尸体,脸色白得发青。
“沈大夫,你……你杀人了。”
沈照夜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刚才要杀我。”
那名军奴立刻闭上了嘴。
陈阿蛮捡起一把短刀,抬脚便要钻进船舱。
沈照夜一把扣住他的肩膀。
“别冲进去!”
“里面还有活人!”
“所以才不能乱冲!”
陈阿蛮转头怒道:
“难道等他们再扑出来砍人吗?”
林七帆从船尾的舵索旁爬了过来,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。
“舵索从后舱穿过去。你进去以后胡乱挥刀,一旦砍断舵索,这艘船就彻底动不了了!”
陈阿蛮低声骂了一句。
周鹤年将火把递给沈照夜。
“先把里面照清楚。”
沈照夜接过火把,却没有立刻将它探进舱口。
舱口又窄又低。若是还有人蹲在门侧,火把刚伸进去便会被夺走。
沈照夜捡起一块断木,贴着船板缓缓推进舱内。
断木很快撞上了一团东西。
那团东西向后滑去,紧接着,舱里便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哑女伏在舱口另一侧,将一根断缆绳从那团黑影的腋下穿了过去。
陈阿蛮抓住绳头,用力往外一拽。
一具尸体被拖出船舱。
尸体穿着海贼的短打衣裳,背上插着半截弩箭,身体已经冷透了。
尸体刚被拖离舱口,黑暗中又响起了粗重的喘息声。
陈阿蛮抬起短刀。
沈照夜道:“里面还有活口。”
“活着更该杀!”
“留着活口,才能问话。”
陈阿蛮恶狠狠地看着他。
“他们刚烧了船厂,又砍死了那么多军奴,你还准备救他?”
“我先让他活着,把该问的话问清楚。”
“你到底想问什么?”
“问这艘船怎么开,问火药藏在哪里,还要问清楚是谁把他们放进港的。”
陈阿蛮一时没有说话。
船下的追兵又叫喊起来。
两支短箭钉在右舷边缘,甲板上的军奴连忙把身体伏得更低。
左舷的火焰已经烧上一段缆绳,火苗正顺着麻绳向桅脚爬去。
林七帆急声喊道:
“快压住桅脚的火!主桅一倒,这艘船就走不了了!”
周鹤年立刻带着两名军奴,用浸湿的布条扑打火焰。
沈照夜将火把压到舱口低处,借着火光向里面看去。
一个男人正靠着货箱坐在地上。
他的腹侧扎着一截尖利的碎木,左臂无力地垂在身旁,周围全是鲜血。
他手里仍旧握着一把刀,刀尖却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看见舱口的火光,那人缓缓抬起头,眼里全是恨意。
“滚。”
陈阿蛮冷笑一声。
“还有力气骂人。”
沈照夜蹲在舱口外,没有贸然进去。
“把刀扔出来,我替你止血。”
那人喘着气笑了一声。
“贼配军也会救海上的人?”
陈阿蛮抬脚便要踹过去。
沈照夜立即伸手拦住他,又盯着舱里的伤员说道:
“把刀扔掉!你再乱动一下,我就不管你,让你把血流干!”
那人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。
沈照夜指着扎在他腹侧的碎木。
“这截碎木还堵着伤口。你不乱动,我能先替你把血压住,你敢自己拔出来,马上就得死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那人手里的刀。
“你现在连刀尖都抬不起来,杀不了任何人,只会耗掉自己最后一点力气。”
船舱里安静下来。
那人握刀的手慢慢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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