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第一次杀人(2/2)
短刀落进脚边的血水里。
陈阿蛮立刻抬脚,将那把刀踢到船舱角落。
沈照夜这才将半个身体探进舱内。
船舱里闷得厉害。
血腥味、火油味和潮湿木板的霉味混在一起,熏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沈照夜的膝盖跪进血水,破裂的药箱放在身旁。他伸手去取布条时,手指上还沾着刚才那个人的血。
沈照夜将一块干净布条折厚,压在碎木旁边的伤口上。
伤员疼得浑身一抽,张嘴便骂出半句话。
沈照夜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气。
“想活就别乱动!”
他没有拔掉碎木。
那截碎木还堵着一部分伤口。现在拔出来,鲜血只会涌得更快。
沈照夜先撕开粘在伤口周围的衣服,用干布压住外侧,又朝舱口伸出手。
“把止血药粉给我!”
周鹤年从药箱里找出药粉,递进船舱。
他看着沈照夜的手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“还能按住。”
周鹤年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陈阿蛮蹲在舱口,先看了看沈照夜的手,又看向甲板上那具刚死的尸体。
他看沈照夜的眼神,已经和先前有些不同。
“郎中,你刚才那一刀,捅得倒是够准。”
沈照夜没有回答。
他将药粉撒在折好的布条上,牢牢压在碎木旁边,又垫上一截断箭杆,用细缆在伤员腰间绕了几圈。
缆绳收紧以后,断箭杆便将布包死死压在伤口上。
伤员疼得满脸青筋暴起。
“你不是说要救我吗!”
“我救的是你的命,疼也得忍着!”
甲板上忽然有人大喊:
“他们要登船了!”
右舷外,两名追兵已经抓住断缆绳,准备沿着刚才的登船位置爬上来。
陈阿蛮立刻起身,抓起舷边的一根断木,朝第一个人的头顶砸了下去。
那人惨叫着摔回水里。
第二个人刚露出肩膀,便被甲板上的军奴用断木顶住胸口,重新捅了下去。
“守住船舷!”
沈照夜没有回头,仍旧死死压着舱内伤员的伤口。
林七帆伏在船尾,一边拉扯舵索,一边朝这边大喊:
“舵索还能用,主桅也没有断!先松开右舷的缆绳,不然退潮带不动船尾!”
“先把登船的人挡住!”沈照夜道。
林七帆又喊:
“左舷的火也快烧到桅脚了!”
“把水囊全送到左边!用湿布压住桅脚的火!”
沈照夜的声音不断从船舱里传出。
甲板上的军奴听见命令,终于各自找到了该做的事。
有人守住右舷,有人拿湿布扑打左舷的火,还有人将无法行动的伤员拖到舷板后面。
甲板上依旧混乱,却没有人再四处乱跑。
舱里的伤员一直盯着沈照夜。
“你不是官军。”
沈照夜将最后一圈缆绳勒紧。
“我是被官军锁在船厂里,差点活活烧死的人。”
伤员喘了一口气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救我?”
沈照夜低头看着他。
“我拿药换你几句话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伤员的颈侧。
脉搏又快又弱。
这个人失血太多,已经撑不了多久。若是再受一次惊,恐怕还没来得及开口,便会先断气。
沈照夜把药箱拉到膝边,取出最后一点止血药粉,撒在布包外沿。
药粉一沾上血,立刻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块。
陈阿蛮盯着那点药粉。
“最后这点止血药也给他用?”
“他活着,这点药才有用。”
“外面还有自己人受伤!”
“外面那些伤,我还有办法处置。”
沈照夜抬头看着他。
“这个人一死,他知道的事也会跟着没了。”
陈阿蛮盯了他片刻,终于将短刀从伤员颈边移开。
那名伤员咳出一口血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
沈照夜重新按紧布包。
“谁在岸上接应你们,把你们放进港的?”
伤员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陈阿蛮立刻又将短刀架到他的颈边。
“说!”
沈照夜一把按住陈阿蛮的手。
“把刀拿开!他一紧张,伤口又会出血!”
陈阿蛮咬着牙,将短刀收了回去。
沈照夜盯着伤员的眼睛。
“你不说,我现在就松手。你把知道的事情说清楚,我便继续替你止血。”
伤员低头看着压在伤口上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刚刚杀过人。
现在却又在替他止血。
过了片刻,他终于哑声开口:
“港门不是我们撞开的。”
沈照夜的手没有动。
“把话说清楚!”
“岸上的人先撤了栅钩。那三点火光也是他们点的,专门给我们引路,水门右侧没有守兵。”
甲板上的林七帆猛地转过头。
周鹤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沈照夜继续问道:
“你们进港以后,要拿什么东西?”
伤员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。
“药……船……火药,还有旧账。”
他喘了几口气,才继续说道:
“我们只拿事先说好的货。港寨里接应的人会把守兵调开,给我们让路。”
陈阿蛮低声骂了一句。
沈照夜将布包压得更紧。
“接应你们的人姓什么?”
伤员闭上眼睛,不肯再说。
沈照夜稍稍松开手。
鲜血立刻从布包边缘涌了出来。
伤员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啊……!姓陆!姓陆!”
舱口外的火光跳动了一下。
沈照夜的手停在伤口上方。
伤员急促喘息着,声音低得像是从腐烂的木缝里挤出来。
“这件事,陆海道点过头,没有他同意,我们怎么进得了这座港寨?”
甲板上的各种声响仿佛一下远了。
沈照夜重新将布包按回伤口。
“把话说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