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无声夺钩(2/2)
“别挣,你的肩膀已经伤了。”
陈阿蛮仍扣着绳索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。看守的上身卡在石沿下,再拽下去,肩膀便要撑不住了。
沈照夜碰了碰陈阿蛮的手腕。
“够了,松一点。”
陈阿蛮盯着看守,缓缓放出一小截绳子。
上面的人又喊了一声:
“老六!”
脚步已经往回走。
被擒的看守听见同伴靠近,忽然狠命向外顶舌头,想把嘴里的布团吐出去。
沈照夜立即托住他的下颌,重新塞紧布团。
“想让外头的人把火放进来,连你一起烧死?”
陈阿蛮拿起夺来的长钩,让钩尖贴着石面划了一下。
刺啦一声,压住了看守挣动时的响声。
随后,他压低嗓子,学着那人的海边口音骂道:
“滑了一跤!别过来,石头边上要塌!”
上方的脚步停了。
“火筒还在不在?”
陈阿蛮看向被擒的看守。
沈照夜松开布团的一角,将短刀贴在他颈侧。
“你们的火种要送到哪里?”
看守咬紧牙关,一言不发。
沈照夜的手落在他左肩。
肩头已经明显歪向一边,稍一碰,那人便疼得浑身绷紧。
沈照夜随即扶住他的伤臂,不再让肩膀压在石沿上。
“我能把肩膀接回去。你要一直不肯说,就只能这么拖着。”
看守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送到灰嘴……”
他喘了一口气。
“哨长在灰嘴那边等着。”
陈阿蛮立刻朝上面喊道:
“我这支油捻浸湿了!哨长叫你把备用火种送到灰嘴去,这里有我看着!”
上方沉默了两个呼吸。
“老六,红火朝哪边放?”
陈阿蛮没有立即回答,也没敢胡猜。
沈照夜贴近看守耳边。
“把这句话答清楚。”
看守看了一眼颈边的短刀,终于哑声说道:
“红火朝背水缝外面放,白烟往低处的石缝里送。”
陈阿蛮听清以后,粗着嗓子回道:
“红火朝背水缝外面放,白烟往低处的石缝里送!你的耳朵让海水灌满了?”
上面的人骂了一句。
“还会顶嘴,看来摔不死。”
远处恰好传来一声急促的短哨。
那人转身往外走去。
“你守住这里,我去送火种。敢偷懒,回来剥你的皮!”
靴声沿着礁脊渐渐远去。
林七帆贴着石壁听了一会儿,低声提醒:
“还没下礁,只是离开了咱们头顶。”
沈照夜点了点头,这才示意陈阿蛮继续往下放绳。
豁口住他的头,陈阿蛮托起他的双腿,沈照夜扶着伤臂,三人合力将他拖到船舷旁。
人落上甲板,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哑女立即用湿绳捆住他的脚踝,将绳尾系在旁边的旧铁环上。
沈照夜检查了一遍他的鼻梁、颈侧和左肩。
鼻子虽然在流血,鼻梁没有歪。肩膀已经脱臼,除此之外,暂时看不出更重的伤。
沈照夜松开堵口的布团,短刀仍放在手边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喘了好一阵,才挤出两个字。
“刘六。”
“哨长到底在哪里?”
“灰嘴外面的水口。”
“刚才追假船的那条艇上没有他?”
刘六摇头。
“他没有跟着追远。他让一条艇去捞东西,另一条守着礁石,自己到灰嘴等火号。”
沈照夜拿起那支短竹筒。
竹筒外面缠着油纸,筒壁上刻着三道浅槽。尾端的油捻已经湿透,里面的东西有没有进水,还看不出来。
沈照夜没有拆开筒塞。
他将竹筒递给周鹤年。
“先收在湿布里,别让它碰着火。谁也不许拿来试。”
赵五赶紧腾出一只破陶碗,让周鹤年把裹好的竹筒放进去,又将陶碗挪到水桶后面。
沈照夜重新看向刘六。
“你们发出的火号,是给谁看的?”
刘六盯着他,仍旧不肯答。
沈照夜托住他的伤臂,让那只脱臼的肩膀不再悬着。
“把外面的安排说清楚,我就替你接肩膀。”
他指向入口处垂着的破帆。
“你也听见了,他们准备往里面放烟。烟一进来,你和我们一样,谁都跑不了。”
刘六的喉结滚动了几下。
“外面还有两条大艇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看见红火,就把外面的水道堵住。看见白烟,就有人往石缝里塞浸过油的湿草和绳子。”
周鹤年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刘六继续说道:
“哨长说,死人礁里面的洞再多,总得有地方透气。把那些地方全堵上,再放烟进去,藏得再深也没用。”
沈照夜看了一眼竹筒上的三道刻痕。
“他们准备从几处放烟?”
“三处。”
刘六的声音已经发抖。
“灰嘴、断灯杆
林七帆低声道:
“这条暗槽的出水口,就在背水缝
远处忽然又响起一声短哨。
短哨过后,紧跟着一记长音。
刘六猛地抬起头,脸上最后一点强撑也散了。
“这是准备发火号的哨声!”
他望着被收进陶碗里的竹筒,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。
“正式的火号一亮,外面的船就会封住水道,三处石缝一起往里面灌烟。”
“到时候,这座礁里一个活口都别想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