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烟退以后,水下有饷(1/2)
黑烟压到头顶时,船上终于有人哭了出来。
那个肩膀被烧伤的年轻军奴蜷在水桶旁,掩着口鼻的湿布已经熏黑。他越喘越急,刚抽噎两声,又咳得整个人弯了下去。
赵五扯开自己的湿布,把一半塞给他,扶着他靠稳水桶。
“先一人分一块,别抢。后面还有人没拿到。”
陈阿蛮看见烟正往巡十七的通气口里钻,伸手便要推严木盖。
沈照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。
“不能全关上,里面的人还得喘气!”
深舱里隔了许久,才传出一声轻轻的敲击。
声音比先前弱了许多。
沈照夜俯到铜管旁。
“我听见了,正在想办法。”
里面没有再敲。
林七帆伏到船边,将身体压得很低。石顶附近的烟浓得呛人,贴近水面的地方还稍微清楚一些。
他沿着左侧石壁摸过去,忽然停住。
“这里有风。”
林七帆从袖口扯下一根麻线,悬在水线上方的石缝前。
麻线轻轻向船里飘动。
他换了个位置再试,来风最明显的地方,就在一块突出水面的黑石后面。
“风从这道缝里进来,先别把这里堵住。”
沈照夜抬头看向右上方。
那里另有一道狭窄的石缝。浓烟涌到附近,便有几缕沿着缝隙散了出去。
他指向入口处剩下的旧帆布。
“把帆布拉过来,斜着挡在船前。
陈阿蛮与两名军奴一起动手,将帆布的一角挂在石壁突出处,另一边用长篙挑住。
入口涌来的烟被挡开一些,顺着倾斜的布面向上翻卷。左侧石缝的凉风从帆布
“让伤员靠过来,慢慢挪,别挤!”
周鹤年扶住那个年轻军奴,把他带到石缝旁边。
那孩子伏低身体,连咳了几声,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痰。呼吸仍旧很急,好歹不再像刚才那样,张着嘴也吸不进气。
沈照夜看了看烟的走向,将巡十七通气口的木盖稍稍拉开一点。
过了一阵,深舱里也传出咳嗽声。
随后,里面轻轻敲了一下。
舱底的抽水泵始终没有停。
两名军奴轮流压动木柄,把不断渗进来的积水送到船外。他们的手臂已经酸得发抖,也不敢停下。船舱低处挤满了人,积水若再涨上来,连躲烟的地方都要没了。
右上方忽然响起刮石声。
“这边也在冒烟!”
外面的人找到了那道向外排烟的石缝。
紧接着,湿草和泥块被塞了进来。烟散不出去,又沿着石顶慢慢压回船上。
陈阿蛮握着长篙,转头看向沈照夜。
“他们在堵上面那道缝!”
“先挡好船前的帆布,别让他们看见
一名腿上受伤的军奴已经憋得受不了,撑起身体便要去扯帆布。
陈阿蛮伸手挡住他。
“别掀!这块布后面就是咱们的船,等外头的人走开!”
那名军奴被拦了回去,伤腿磕在甲板上,疼得浑身一颤。
赵五伏在水桶旁,喉咙里不断发出压抑的咳声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被泥草塞住的石缝,又把脸埋回湿布里。
外面的木柄最后捣了两下。
“堵住了!”
脚步沿着礁石向另一侧移去。
槽口附近又有人喊道:
“火灭了,把空桶搬开!”
林七帆听了一阵,确认上方的人已经走远,才示意撑篙的军奴松开帆布上沿的一角。
入口处的火已经扑灭,灌进来的烟没有先前那么猛。兜在船前的浓烟渐渐散开,左侧石缝仍有凉风往里送。
甲板上的人纷纷低下头,大口喘息。
哭声停了。
没人笑,也没人说终于躲过去了。
那名刚才想扯帆布的军奴牵动了腿上的伤口,鲜血正在往布条外面渗。新抓来的赤鲨水手靠着横梁,咳得胸口疼,一旁受重伤的海贼也没好多少。
沈照夜跪到伤员身边,先用干净布条按住出血处,再向赵五要了一点清水,洗去伤口周围的污物。
浸满血污的旧布被他放进舱角的破盆里,没再混进给人掩住口鼻的湿布中。
赵五看向那个年轻军奴。
“他还能撑住吗?”
沈照夜摸了摸孩子的颈侧,又俯身听他的呼吸。
“先让他待在有风的地方,别再挪到浓烟里。”
陈阿蛮看了一眼自己磨破的掌心,扯来布条缠住,重新守到左侧石缝旁。
他没有再催人动作快些,只把长篙握稳,留意着上方的响动。
一名矮个军奴盯着药箱里用掉大半的干净布条,低声嘟囔:
“才弄来这些东西,又快糟蹋光了。还得躲多久?”
赵五张了张嘴,没有骂他。
刚才若不是拿出帆布、淡水和伤药,船上这几个人未必还能撑着说话。
烟仍堆在石顶。
靠近水面的空气清了一些,大家也只敢伏着,没有人站起来。
一阵退水从左侧石根下抽过,水中忽然响起轻轻的金属碰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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