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别把整条船拉沉(2/2)
陈阿蛮试着收回一点力气,木盖没有继续下沉。
沈照夜又将旧麻一点点填进油布边缘。
涌水声渐渐小了。
巡十七里面已经灌进去不少水,船身还在缓缓摇晃。众人等了好一阵,才看见船侧那道漆痕不再继续沉下去。
林七帆伸手摸了摸系船的缆绳。
“暂时稳住了,别把绳子重新绷紧。”
破船舱底仍在进水。
两名军奴轮流压动水泵,把积水送到船外。赵五将那名年轻军奴抱到较高的木板上,又扯来一块干布,盖住他浸透海水的双腿。
那孩子冻得牙齿直打战,手里仍攥着那半块湿布。
周鹤年扶正断腿军奴的夹板,重新包扎伤口。干净布条不够,他只得撕开自己的里衣,再加了一层。
油布袋
他们只是勉强堵住了一处正在灌水的口子。
上方的铁铲忽然停了。
“里面的水声变了。”
赤鲨的人说完,石缝外安静了片刻。
随后,一只细铁钩从右上方探进来,贴着石壁慢慢转动。
刚才用来撑住帆布的新麻绳轻轻一抖。
陈阿蛮下意识摸向短刀。
沈照夜摇头。
“别剪。新鲜的刀口留在这里,他们一看就明白了。”
林七帆从旧船板
哑女把新麻绳慢慢挪到朽板后面,再让那团旧麻垂到铁钩附近。赵五取来沾满黑泥的旧布,遮住露在外面的浅色绳股。
铁钩向上一挑,只带走一撮泡烂的麻絮。
外面的人没有离开,又将一根削尖的细竹杆探了进来。
林七帆松开撑帆布的木杆,让帆布向内让出一点。竹杆从刚才的位置刺下,先擦过腐朽的旧船板,又扎进水里。
拔回去时,杆尖上只有黑泥和碎木。
“把这里也封严。”哨长终于说道。
冷沙和湿草重新压进石缝,头顶那一点灰光慢慢暗了下去。
舱里更闷了。
沈照夜看向刚堵住的水门,油布边缘仍在渗水,好歹没有再张开。
他正要伸手检查,旧船
一截粗铁链从黑水里绷起。
这条链子原本绕在巡十七船底,露在两船之间的一段挂住了水下尖石。旧船刚才往下坐了一点,铁链也跟着换了位置。
此刻潮水又退,链环越绷越紧,正擦向破船外面新补的木板。
陈阿蛮立刻用长钩托住铁链中段。
链环沉重,他只能抬起一点,船底的木片已经被磨得轻轻发颤。
“把咱们的船撑开!”
林七帆带人撑住两船之间的空隙,沈照夜则跪到舱底,压紧再次松动的油布。
陈阿蛮正要用力把铁链拖过石角,巡十七里面忽然传来一下重敲。
“等等!”沈照夜喊道。
深舱门旁,一块早已裂开的窄木板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一条前臂从缺口中探了出来。
那人戴着黑色的旧护臂,边缘磨损得厉害,几片暗甲上沾满污泥。露在外面的手瘦得筋骨分明,正抓住靠近舱壁的另一段铁链。
他的脸仍藏在门后。
那只手先向上托了一下,随即停住。
周鹤年立即看向陈阿蛮。
“跟着他,别急着拉!”
陈阿蛮咬紧牙关,长钩稳稳托住中间那段链子。
一道回水涌进来,轻轻托起旧船。
绷紧的铁链终于松了一瞬。
门后那只手再次抬起,陈阿蛮顺势往上托,将卡在尖石上的链环挪开。
林七帆用篙头向旁边一拨,铁链终于离开了破船的补丁。
里面的人没有松手。
他将靠近舱壁的一只链环慢慢抬高,重新挂回横梁
陈阿蛮等那边挂稳,才一点点放下长钩。
铁链沉回水中,没有再擦过船底。
舱内涌进来的水也渐渐小了。沈照夜仍按着油布,等到木片不再颤动,才抬头看向巡十七。
刚才被铁链压住的两根细绳露了出来。
其中一根封着红蜡,沿着旧船板伸向水下,末端贴在一件看不清形状的旧物上。
另一根是黑色的。
它从水门旁穿过,一直通到深舱门边。那只戴着护臂的手放稳铁链后,又重新握住了黑绳。
周鹤年盯着两根细绳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带红蜡的那根,是封住底下东西用的。”
他又看向门边。
“黑色的那根,一直握在里面那人手里。刚才水门往下沉,他也没有松手。”
那只手轻轻颤了一下。
黑绳仍旧绷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