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黑水倒灌了(1/2)
两截洗净的竹片递到邵二泉面前。
一截挑着从旧船板缝里新刮下来的湿灰,另一截沾着哨长刀鞘上的油。年轻水手把竹片下端裹在黑布里,换了换位置,才伸手递过去。
他的喉咙还疼着,每咽一下口水,都要皱紧眉头。
邵二泉闭上眼睛,先闻了第一截。
潮湿的竹子、霉木,还有一点陈旧的药味。
第二截还没送到鼻前,他便闻到了那股甜腻的油味。
“这一截沾了刀鞘油。”
年轻水手松开黑布。
邵二泉认出的那截竹片上浮着油光。另一截只有湿灰和细碎木屑,没有先前那层发白的薄膜。
“那股甜味是刀鞘油的味道。”邵二泉看向哨长,“刚从船缝里取出来的东西,没有这个味道。”
艇上的人没有叫好。
两名弩手看了看竹片,又看向仍在咳嗽的年轻同伴,慢慢放低了短弩。
哨长把擦手的黑布扔到一旁。
“那些药苦味,你又怎么说?”
“旧船里存过药,有药味不奇怪。至于你以前拿来的东西,经了多少人的手,我没亲眼见过,不能替你认。”
邵二泉指向船板上的小碟。
“今天这块白东西,已经对上了贝壳的断口。这股甜味,也找到了来处。”
那名挎刀的汉子把两截竹片重新包好。
“别再拿这些东西往人嘴里塞了。”
“我还没说可以停!”
“刚才也没听见你叫他们松手。”
汉子看了一眼艇底的年轻水手。
“真等你下令,他早就憋死了。”
哨长脸色一沉,正要开口,湿帆后突然传来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。
一道回浪涌进暗槽,破船跟着向旁边晃了一下。
赵五正跪在舱底按着堵漏的木片。卡在缝里的木楔猛地滑脱,海水冲开油布,直扑到他膝前。
赵五脚下一滑,跌坐在水里。
靠在他身旁的淡水桶也跟着歪了,旁边的军奴赶紧伸手抱住,才没让桶口栽进污水。
“船底裂开了!”
陈阿蛮托着的铁链也向石角滑去。他急忙伸手抓住,粗糙的锈皮刮破前臂,血立刻顺着胳膊往下淌。
为了把小艇停稳,赤鲨的人方才将两根带钩的绳子扣在破船右舷。破船一沉,钩绳骤然绷紧,把外面的小艇也扯得歪向一侧。
小碟从船板上滑了出去。
壳屑、竹片和黑布滚作一团,再没人伸手去捡。
那汉子一把扶住艇舷。
“先松开钩绳,别让两条船撞在一起!”
湿帆被两边的人推开。
破船里的情形一下露在众人眼前。
伤员横躺在舷板后,几个军奴跪在水里,拼命往裂口处塞布。原先补好的地方已经塌开,露出巴掌大的一块缺口。
海水随着船身晃动,一股接一股地灌进来。
赵五抓起旁边的厚舱板,死死压住缺口。
第一股水暂时被挡下。
紧接着,水从板子四周喷出来。船底弯曲,厚板贴不严,支在后面的木杆也被顶得慢慢滑动。
“帮我顶住!”
两名军奴扑过来,刚把肩膀抵上木杆,一道浪便撞进暗槽。
木杆猛地滑开。
厚板的一端弹起来,正拍中一名军奴的下巴。
那人眼前一黑,满嘴是血,倒进旁边的积水里。
周鹤年赶紧把他拖开,扶着他侧过身,吐出嘴里的血沫和一小块断牙。那人嘴还能张开,只是疼得说不出话。
“把他扶到前面去,别堵在这里!”
两名军奴架住伤者往前挪。脚下刚让出一点地方,涌进来的水又把另一个人冲得坐倒在舱底。
沈照夜拦住还想搬木板硬顶的人。
“别再往外撑了!洞边的木头都松了,再顶只会裂得更大!”
水已经漫到药箱底部。
哑女和两名军奴赶紧将药箱搬到前面,火药箱也被移到尚未浸水的高处。赵五回头看了一眼,确认装火种的小盒仍关着,才重新扑向裂口。
林七帆伏到船边,看着水线越升越高。
“船尾压得太低了!”
他指向右舷绷紧的钩绳。
“先把这根绳子松开!还能走的人慢慢往船头挪,别一起跑!”
赤鲨哨长在艇上喊道:
“先堵住洞,别乱动船!”
那汉子没有理他,挥刀割断右侧钩绳,又叫一名水手放松另一根。
小艇不再死死扯住破船,船身缓缓回正。
能走动的军奴扶着横梁向前挪。几名伤员连着身下的木板,也被慢慢抬到船中。
船头略微下沉,船尾随之抬高了一点。
涌进来的水仍急,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猛。洞边刚裂开的木纹也暂时停住,没有继续向外延伸。
那名腹部受伤的海贼被抬到半途,布包
肩膀烧伤的年轻军奴抱着药箱,脚下一软,跌坐在横梁旁。浸了海水的衣服贴住伤口,疼得他浑身发抖。
沈照夜伸手扶住他。
“先靠着横梁坐稳,药箱交给旁边的人。”
他又让周鹤年跟着伤员往前,自己留在裂口附近。
陈阿蛮仍托着铁链。
那段链子沉得厉害,靠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。
沈照夜抓来一根粗缆,叫人穿过链环,绕到巡十七外舱那根结实的横梁上。
“先把绳子绕稳,别突然松手。”
几个人合力收紧粗缆。
陈阿蛮一点点卸去手上的力气,让铁链的重量慢慢落到旧船横梁上。
深舱门侧,那只戴着旧护臂的手也艰难抬了一下,替他们稳住靠近舱壁的那段铁链。
等绳索不再滑动,陈阿蛮才抽出流血的手臂。
“里面的人还在帮着托。”
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哑。
沈照夜看了一眼那只发颤的手,随即转向外面的小艇。
“有没有大一点的帆布?这块洞得先从船外挡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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