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登巡十七(2/2)
“搬水去,别在这里碍事。”
那水手看了哨长一眼,又看向门侧那只发抖的手,终于接住木桶,退回外舱。
军奴也低下头,回去帮忙抬人。
伤员没有停在搭板上等他们争完。
担架仍一副接着一副送过来,周鹤年忙得连额上的汗都顾不上擦。
破船上的人越来越少,船尾渐渐浮高了一点,帆布补丁露出水面一角,进水也比先前慢了。
林七帆等最后几袋粮食搬完,才走过搭板,站到巡十七舱口,查看这边的水线和系船缆绳。
“旧船没有继续往下沉。”
他朝沈照夜喊道。
“把抽水泵送过来,别留在那边!”
赵五压完最后几下木柄,松开固定泵身的绳子。两名军奴从巡十七上拉绳,将手泵和皮管一起接了过去。
老水手找了一处积水较深的地方,把皮管放下。泵身重新绑稳以后,两名赤鲨水手轮流压动木柄,旧船外舱的积水也开始往外排。
年轻水手坐在旁边,胸口还疼,没有去抢木柄,只伸手替他们扶住松动的接头。
破船上剩下沈照夜、赵五、陈阿蛮和那名挎刀的汉子。
陈阿蛮仍托着铁链,肩背已经绷得发硬。
吊住锁链的粗缆早已绕在巡十七的横梁上。林七帆让老水手检查绳结,又从另一侧加了一道,才朝陈阿蛮点头。
“这边托住了,你慢慢松手。”
陈阿蛮一点点放低长钩。
粗缆逐渐吃紧,旧船横梁轻轻响了一下,没有松动。深舱里传来一声闷咳,门侧那只手也缓缓放低。
等铁链稳住,陈阿蛮才抽回长钩,扶着缆绳过了船。
赵五留在舱底,盯着撑住补板的木杆。
沈照夜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木杆和补板都留下,别拆。你先过去。”
赵五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们一走,这边再漏……”
“这里已经没人了。”
沈照夜把他拉起来。
“水桶都在那边,去看好。”
赵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跪过的舱底,抓住上方缆绳,慢慢走过搭板。
那汉子重新检查帆布两端的绳子,没有故意割断补丁。他又将破船的一根缆绳系向礁壁上的旧铁环,免得破船沉下去时拖住巡十七。
做完这些,他才转向沈照夜。
“你先走,我在后面。”
“我再看一遍舱里。你过去接我。”
那汉子点头,跨过搭板。
沈照夜提起药箱,沿着船中走了一遍。横梁后面、舱口旁边,原先挤着伤员的地方都已空了,没有人被落下。
他这才扶住缆绳,最后一个踏上巡十七。
陈阿蛮伸手接住药箱,那汉子扶住他的胳膊,把他拉进外舱。
搭板随后被收回。
连着两船的缆绳也一根根解开,破船靠向旁边的礁壁,船尾仍有水不断灌入,暂时没有沉下去。
外舱里没人欢呼。
伤员躺满了刚清出来的空处,水桶和粮袋靠着横梁,所有人都湿透了。
林七帆没有歇,先沿着船中走了一圈,又去看船尾。
舵柄勉强能动,转到一半便卡住。他顺着舵索往里找,发现相连的铁链穿进深舱,后面的情形被舱壁挡着。
桅杆还立着,桅脚摸着也结实。卷在上面的旧帆能不能用,得放下来再看,帆索已有几处腐烂。
船侧的锁链仍压在礁石上。
这条船能暂时容下众人,离开船出海还差得远。
赤鲨哨长从小艇上攀进外舱,刚站稳便开口道:
“这船是我们先找到的。既然上来了,就得分个归属。”
那汉子正接过一桶从舱底舀出的污水,顺手塞进他怀里。
“先把水倒了。船能浮起来,再说归谁。”
哨长端着木桶,脸色发沉。
两名赤鲨水手仍在压泵,没有停下。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扶皮管。
那几个想找银子的水手也没有再往深舱走。
哨长的刀还挂在腰间。
他环视一圈,最后抱着木桶走到舷边,将水泼了出去。
沈照夜检查过伤员,确认火药箱放在干燥处,才来到深舱门前。
他让陈阿蛮在地上的黑线外拉起一根粗绳,挡住通向舱门的路。
“里面的情况还没弄清,谁也不许单独过去。”
那汉子主动站到另一侧。
周鹤年继续照看伤员,老水手守着火药箱,哑女坐在药箱旁,给自己重新缠好已经松开的布条。
外舱终于安静了一些。
深舱门侧传来一阵轻响。
那只戴着旧护臂的手从破口里伸出来,慢慢推过一块窄木板。木板一端系着旧布,布尾打的正是先前那个问医结。
周鹤年抬起头,看到那只手已经快托不住,赶紧过去接下木板。
手缩回门后。
木板上刻着几行新字,划痕深浅不一,有的地方只划到一半,又重新补了一刀。
周鹤年借着舱口漏进来的光看清了,低声念道:
“带一个赤鲨的人到门前,押饷封也带来。想让船动,先把这两样带来。”
赤鲨哨长的手立即按上刀柄。
“里面的人要干什么?拿我的人换船?”
那汉子挡在粗绳外,没有让他靠近。
“写的是带到门前,又没说要把人交进去。”
沈照夜接过木板,先看了一眼布结,再低头看那些字。
押饷铜封仍收在他的药箱夹层里。
门后的人不仅知道赤鲨的人在外面,也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铜封。
林七帆从船尾走过来。
“舵索连着的链子也通进深舱。里面的人也许真知道怎么松开。”
陈阿蛮盯着舱门。
“那就带刘六过来问。人是活的,牌子也在,还怕他不说?”
“先别带人过去。”
沈照夜把木板放在粗绳外,来到铜管旁。
“铜封在我这里,赤鲨的人也在。”
他停了一下,听着门后的呼吸。
“你要见人、要看铜封,究竟为了什么,先说清楚。”
深舱里没有立即回应。
沈照夜继续说道:
“这艘船怎样才能离开礁石,你知道多少,也一并告诉我。人不会先交给你,铜封也不会。”
他扶住舱壁,声音不高。
“把话说明白,我们再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