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登巡十七(1/2)
盖在船外的帆布又开始漏水。
海水沿着布边钻进来,顺着舱板流到赵五脚下。撑在补板后面的木杆慢慢弯曲,杆身上的裂纹比刚才更长了。
林七帆伏在船尾,听了几阵水声,又伸手摸了摸补板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下一阵大浪进来,这根木杆未必撑得住,得先把人送到巡十七上去。”
那艘旧船就在旁边。
高出甲板的船舷挡住了大半光亮,黑沉沉的木板上留着一道道水痕。它看着比破船稳当,先前塌下来的朽板还浮在两船之间,没人敢再直接往上跳。
沈照夜看向敞开的小舱门。
“先看看里面哪里能站人。撑着补板的那块厚木头别拆,用剩下的舱板搭过去。”
林七帆把长篙伸进门内,沿着门槛和几根横梁试了试。
外侧的薄板一碰就掉渣,门内两根粗梁还算结实。他用篙头拨去浮在上面的烂木,露出一条通向外舱的窄道。
“顺着这两根梁进去,别踩旁边的薄板。”
他叫人拿来粗缆绳,将一端系在巡十七舱口内侧的铁环上,另一端绕住破船的横梁,再把厚舱板搭上去。
板子,让过船的人能够扶着。
巡十七搁在礁石旁,晃动不大。破船随着回水起落,两端高低不断变化,搭板也跟着一会儿抬起,一会儿落下。
那名挎刀的汉子叫来艇上的老水手帮忙。
老水手先握住上方的缆绳,空着手踩上搭板。他只往前走了两步,便停住,等破船不再晃动,才继续挪到旧船舱口。
“能过。”
他回头看向众人。
“一个一个来,别在板上挤。”
哑女指了指门内被烂木堵住的地方,又朝自己身上比了一下。
她身形瘦小,能从横梁与旧箱架之间侧身过去,先把挡路的东西挪开。
沈照夜替她收紧腰间的绳子,让陈阿蛮握住另一头。
“沿着横梁走。里面还有封住的门,别碰门上的绳结,也别去拉不认得的铜环。”
哑女点点头,又指了指绳子,示意他们在外面拉住。
临过去前,沈照夜取出药箱夹层里的半张残图,用油布重新裹好,交还给她。
“贴身收好,别再沾水。”
她把残图藏进衣襟,扶着缆绳,一点点走过搭板。
到了舱口,她先用脚尖试了试横梁,再伏低身体,从箱架旁边挤进去。里面传来几声轻响,堵在路上的一块朽板被她慢慢推到旁边。
哑女回过身,招手让周鹤年过去。
周鹤年沿着她踩过的位置进入外舱,俯身看了一圈。他先让老水手帮忙清出靠近舱口的一片地方,又用脚抵了抵
“伤员先放这里,离舱口近,空气也好些。里面的板子还没看过,别往深处走。”
外舱后面,那道深舱门仍关着。
门前的地板上有一道褪色的黑漆线,黑线以后的木板明显下陷。那只戴着旧护臂的手已经缩回门侧破口,只剩黑绳仍绷在原处。
周鹤年看了一眼,没有过去。
沈照夜站在破船上,指向刚清出来的空处。
“先把走不了的人送过去。能自己走的帮着抬,水粮随后再搬。”
一名军奴急了。
“这条船快沉了,凭什么还让我们留在后面?”
“前面得有人接,后面得有人抬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挤上搭板,伤员送不过去,后面的人也会被你堵住。”
那汉子已经拿来两根短木,用旧帆做成一副担架,又在两头系上绳子。
“别吵了,过来帮我把人扶上去!”
最先送过去的是那个下巴被木板打伤的军奴。
他嘴角还压着止血布,头晕得坐不稳,只能躺进担架里。破船上的人扶住担架后端,周鹤年与老水手在另一头拉绳,将人连着担架慢慢移过搭板。
担架落到外舱里,那名军奴闭着眼睛喘了许久,才松开攥紧的帆布。
接着送过去的是断腿的人。
这次没人再抓着他的伤腿拖动。两名军奴托住腰背,另一人扶稳夹板,听着周鹤年的话,一点点将他挪到干些的船板上。
邵二泉也过去帮忙,给几名伤员掩好衣襟,把能喝水的人扶起来,喂上两小口。
那个先前被逼着尝脏东西的年轻水手不愿占担架。
“我能走。”
他扶着缆绳踏上搭板,刚到中间,一道回水便把破船向旁边推了一下。
木板随之倾斜。
年轻水手脚下一滑,半条腿落出板边,腰间预先系好的绳子猛地收紧。
周鹤年立即抓住他的手腕。
那汉子跪在另一端,死死扶住搭板。
“别乱蹬,先抓稳绳子!”
等船身稍稍回正,两边的人一起用力,终于把年轻水手拖进外舱。
他伏在地上咳了好一阵,额头全是冷汗。
林七帆看向还等着过船的人。
“都看我的手势!船不晃的时候再走,别抢着踩上去!”
此后每送一个人,两边便先等一等。有人腿软,旁边的人扶住;担架移到中间,接应的人便握紧绳子,没有再让人掉下去。
刘六和后来抓住的那个赤鲨水手也被送了过去。
周鹤年先解下他们与旧横梁之间的绳子,等人到了巡十七,又把绳尾系在舱口旁边。绑住脚踝的绳结没有松,也没人趁着转移,把他们留在漏水的船上。
腹部受伤的海贼被抬进外舱时,布包边缘又渗出鲜血。
周鹤年立即蹲下替他按住,邵二泉接过干净布条,扶稳他的身体。
伤员安置下来以后,军奴们开始搬水和粮食。
药箱跟着送到周鹤年身边,火药箱则单独搬到另一侧干燥的厚板上。老水手守在旁边,检查箱底有没有进水,又将其中一包已经破损的油纸重新裹紧。
装火种的小盒另外交给邵二泉收着,没有放到火药箱旁边。
沈照夜自己的药箱仍留在手边。
押饷铜封就放在夹层里,没有拿出来传递。
一名军奴刚把药箱放下,目光便落到后面的深舱门上。
“旧水师押饷的船,底下说不定还有银子。”
另一名赤鲨水手听见了,也朝那边看去。
“先进去看看。再不动手,东西就都让别人拿走了。”
两人沿着舱边往里挪。
哑女看见他们越过地上的黑线,立即起身,将短刀横在两人面前。
赤鲨哨长仍站在自己的小艇上,见状朝里面喊道:
“进去看看!这是没主的旧船!”
沈照夜隔着搭板喝道:
“退回来,别碰深舱门!”
军奴转过头。
“人都快淹死了,还守着死人留下的东西?”
深舱里忽然传来一声敲击。
门侧那只戴着旧护臂的手又露出来一点,手指仍攥着黑绳。
周鹤年抬头看向两人。
“门后还有活人。里面的人已经告诉我们,舱门不能硬开。你们要找银子,也不能先把人压死!”
沈照夜指向还在搭板上转运的伤员。
“回来帮忙。谁再擅自碰门,就把谁绑在舱口!”
那汉子接过一只水桶,递给堵在黑线旁的赤鲨水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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