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真药不敢上岸(2/2)
蔡九柜的手指慢慢收紧铜秤杆。
“嘴上说是验货,十箱里总要拆开几箱。每只箱子都得抽走近半好药,说是缴过路钱。”
“好药取走以后,他们再把霉货、旧药渣和不够斤两的次料塞回去,重新封箱。等药送到岸上的铺子,照样按整箱真药收钱。”
白沙汊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木板上的假黄连。
蔡九柜继续说道:
“我们若不肯换封,东口便不给泊位,鹭湾不准卸货,平码澳的买家也会连夜改口。”
“替船带路的水脚不来,搬货的脚夫躲开,连原先说好借用的仓门都没人肯开。”
“真药明明压在青叶号的舱里,岸上的病人拿着银子,也买不到一包。”
灰发老者问道:
“你以前照陆记的规矩换过封?”
蔡九柜摸了一下秤杆。
“换过一次。”
去年秋天,他带着六箱苏木经过小东岬。
陆记的人拆开其中两箱,说封泥受潮,必须重新查验。货物送回来时,箱钉仍是原样,封泥也没有破,重新过秤后,分量一斤不少。
最上面一层也确实是真苏木。
买家拆到第二层,才发现里面塞满了发霉的旧木。
两家药铺当场退货,三家用过那批苏木的医馆也找上青叶号,要求赔偿药钱和病人的损失。
蔡九柜卖掉一条备用小艇,才勉强赔清。
替他作保的水脚,又被陆记反告成私运药材,在牢里关了两个月。
“从那以后,我的货只要经过小东岬,买家见到青叶号,先把价钱压低两成。”
蔡九柜看着木盘里的药样。
“陆记的红印盖在他们自己手里,卖假货的坏名声却落在我头上。”
白沙汊的人没有再问,他为什么宁可让真药压在海上,也不肯送进岸边药铺。
陈阿蛮忽然问道:
“小东岬的药口有多少条船守着?”
“一艘验货船,两条跟在旁边的小艇。”
蔡九柜顿了一下。
“验货船上有炮。”
“那就把验货船夺下来。”陈阿蛮道。
蔡九柜抬手指向巡十七空荡荡的炮位。
“你们拿刀可以抢下一条小艇,碰上有炮的验货船,还没靠近便会挨上一发。”
“青叶号满舱都是药,一颗火弹落进来,烧掉的是我的全部家当。”
他又看向巡十七黑沉沉的船腹。
“你们这艘船才补过几处裂口。真挨上一炮,沉下去的是满船伤员。”
陈阿蛮这次没有反驳。
沈照夜问道:
“你特意来找我,究竟要我做什么?”
“护送青叶号过小东岬。”
沈照夜看了一眼巡十七的空炮位。
“我们没有炮。”
“有炮的人盯着我的货。”
蔡九柜说道:
“你们没有炮,至少遇到事情时还肯先问清楚,不会一上来便抢我的船。”
他报出了自己的条件。
“我给巡十七一根备用桅木,再给三幅可以裁开补帆的旧帆布。”
“路上你们给伤员用掉的药,由青叶号补上。”
“货过了小东岬,扣去本钱、路费和损耗,剩下的净利分你们一成。”
陈阿蛮皱起眉头。
“一成太少。”
“我若是花钱雇炮船,就不用来白沙汊找你们。”
蔡九柜看向沈照夜。
“这一成买的是你们护船,不是让你们先把青叶号抢走。”
沈照夜没有立刻答应。
“我要先登船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货舱,也看船上的人。”
沈照夜道:
“青叶号若扣着被绑来的人,先把人放了。药箱
蔡九柜抬起眼睛。
“我卖药,不卖人。”
“我要亲眼看见。”
蔡九柜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上船验货,也不能借机夺舵,更不能把我的水手赶下船。”
“可以。”
双方先把这两条说定。
其余价钱,等沈照夜看完货舱和船况以后再谈。
蔡九柜从怀里取出一块青叶形状的木牌,放进盛药样的木盘。
“日落以前,青叶号会打开外舱。”
“你可以带三个人上船看货。后舱的账箱不能碰,船尾的舵也不能碰。”
“第十七号药箱也得打开。”沈照夜道。
蔡九柜点头。
“正要开。”
他再次回头看向青叶号。
“这包药若真被人重新封过,我得查清究竟是谁碰过第十七号箱。”
“知道箱号,又知道我今天会来白沙汊的人不多。真有人把青叶号的去向递给了陆记,今晚之前就得把他找出来。”
蔡九柜让人收回木盘。
那包故意装入苦楝子的试药却留在了白沙上。
“内纸上写着我的名字,也写着这是试样。”
蔡九柜说道:
“把它留下,往后有人拿鸦胆子来卖,别只闻外面的苦味。剖开果核,看看里面有没有油润。”
灰发老者没有道谢。
他取来两只木盒,将蔡九柜留下的试药和陆记卖给阿禾娘的假黄连分别放好。
“这一包是蔡九柜拿来试人眼力的,内纸写着名字,从没打算给病家吃。”
他又指向另一只木盒。
“这一包收了阿禾娘半两银子,险些要了孩子的命。”
灰发老者合上盒盖。
“分开放,谁也别把它们混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