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真药不敢上岸(1/2)
青叶号放下一条小艇。
小艇停在湾口外面的浅水处,没有靠上白沙。五包药样用细绳拴着,吊在一根长篙尽头,离岸边还有两丈。
持篙的男人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。袖口没有绣商号纹样,腰间只挂着一杆小铜秤。
秤杆上的铜星被海气磨得发亮,秤砣收在一个旧布袋里,随着船身轻轻晃动。
林七帆站在巡十七的船头,认出了来人。
“那是蔡九柜,青叶号的船主。”
他压低声音说道:
“他做的是零散药材生意,从几家商号手里都拿货,却不替任何一家包下整船买卖。各家的生意都做一点,各家的脸面也都留一点,所以哪一家都不愿轻易得罪他。”
蔡九柜也在打量巡十七。
他先看了看旧水师留下的黑色船壳,又扫过四处空荡荡的炮位,最后将目光停在正在压动水泵的挎刀汉子身上。
“一艘封在死人礁多年的旧巡船,没有官旗,炮位也是空的,船上偏偏还站着从赤鲨哨船上来的人。”
蔡九柜隔着水问道:
“你们究竟是什么来路?”
陈阿蛮冷笑一声。
“你带着药样,点名来找沈船医,见面第一句话倒是先查我们的祖宗?”
蔡九柜将长篙往回收了半尺。
“药在我船上,命也在我船上。”
“认错了来路,别说这笔买卖做不成,连回去见祖宗的机会都未必还有。”
沈照夜走到外沙边缘,停在湾民横放的木桩旁。
“巡十七没有挂官旗,炮位也确实是空的。”
他指了一下那名挎刀的汉子。
“他和邵二泉原本随赤鲨的哨船过来,并不归赤鲨哨长管。后来他帮我们救了船,只答应随船来到下一处能够落脚的海湾,现在还不是我的人。”
沈照夜又看向岸边那只尚未摘下的黑篮。
“白沙汊也只准我们在外沙停留一夜。”
蔡九柜眯起眼睛。
“船上没有炮,你也敢把这话直接说给我听?”
“那四处空炮位,你早就看见了。”
沈照夜道:
“我现在拿假话遮过去,或许能把价钱抬高一成。真到了有人拦船的水口,丢的却是整船人的命。”
蔡九柜低头拨了拨铜秤的秤杆。
“沈船医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传闻不能替你验药。”
蔡九柜抬起头。
“好,那就先验。”
五包药样都用油纸裹着,封口压着青色蜡印。
灰发老者不肯让小艇继续靠近,叫湾民取来一张旧渔网,用两根长篙挑住网角,在水面上兜出一个浅窝。
一只木盘放进网中。
青叶号的人将五包药样放到盘里,湾民再用长篙将木盘慢慢拉向岸边。两边的人始终隔着一段水,谁也没有碰到对方的船。
蔡九柜说道:
“这五包药里,真货假货都有。”
“你若只会认那种包着灰木芯的假黄连,现在就不必再验了。”
沈照夜没有自己挑选。
他转头看向灰发老者。
“你随手指一包,免得他回头说我专挑自己认得的。”
灰发老者抬手指向最左边的一包。
沈照夜这才解开青蜡,拆去外层油纸。
里面滚出十几粒褐色药果,大小和颜色都过分齐整。沈照夜拈起一粒,在木板上轻轻一推。
药果笔直滚出一段,几乎没有偏斜。
他又取来药刀,从中间剖开一粒。
果仁干白发硬,没有鸦胆子应有的油润。外壳上的苦味很冲,稍稍一散便闻不见了。
“这是磨过外皮的苦楝子,不是鸦胆子。”
沈照夜将剖开的药果推到木盘边缘。
“真让病人吞下去,轻则腹中绞痛,吃得多了,还可能抽搐。”
蔡九柜点了点头。
“这一包是我今早单独封的试样。内层纸上写着我的名字和‘试药’两个字,没有放进货舱,也不会卖给病家。”
陈阿蛮当即握住斧柄。
“拿会害人的东西试郎中?”
“我没有让任何人入口。”
蔡九柜看向沈照夜。
“他若连摆在眼前的假鸦胆子都认不出来,我还敢让他护送一船真药过水口?”
沈照夜没有与他争论,又拿起最后一包药样。
他没有立即拆开,而是先翻看封口。
这一包的青蜡上下各有一道发亮的软痕,像是被热气重新烘过。缠在包口的细绳,回绕的方向也和另外几包相反。
油纸一角还粘着几粒盐晶,旁边压着一点已经干硬的黑色船泥。
沈照夜拆开药包。
里面的鸦胆子是真的,分量也没有明显短少。
他将药包重新放回木盘。
“药没有被换,封口却被人打开过。”
蔡九柜腰间的铜秤停止了晃动。
“第五包是我今早从十七号药箱最底下抽出来的。”
“那箱货昨夜才重新过秤封好。今早开箱时,封泥完整,箱钉也没有松动。”
“那只能说明,药包在装箱前已经被人重新封过。”
沈照夜指向油纸角上的船泥。
“而且动手的地方就在水边,或者就在船上。”
蔡九柜回头望向青叶号。
船上的十几名水手也在朝这边看。
第十七号药箱装在什么位置,今日又为什么来到白沙汊,知道的人并不多。
蔡九柜原本是来试沈照夜的眼力。
眼下这包没有被换掉的真药,反倒让他发现自己的货里早已伸进了一只看不见的手。
灰发老者问道:
“你船上既然装着真药,为什么不进湾卖?”
“白沙汊有人等着救命,银钱也不是一文不给。”
蔡九柜转回头。
“青叶号今天若在这里卸药,明日你们的鱼干便卖不出去,外面的盐和米也没人敢送进来。”
他指向东面的海岬。
“散药船想在这一带上岸,必须先过陆记把持的小东岬药口。”
“船到了那里,他们要重新编号、过秤,再把原来的封泥换成陆记的印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