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第十七箱不能卖(2/2)
随后,他亲自站到十七号箱旁边。
林七帆继续刮去箱底残留的灰泥。
一行蓝色油字渐渐露了出来:
罗、十七、四出。
蔡九柜只看了一眼,脸上的血色便褪了几分。
沈照夜问道:
“这个‘罗’,指的是谁?”
“罗广财。”
蔡九柜的声音很低。
“小东岬药口的管事,也是陆记负责开箱验货的人。”
沈照夜又指向后面的字。
“‘四出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从十七号箱里取出四包。”
蔡九柜盯着那行蓝字。
“这是陆记药口的人留下的暗记。船到了小东岬,他们不必临时挑箱,只要照着箱底的字动手。”
周鹤年看向他。
“青叶号还没有到小东岬。”
货舱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这只药箱还没经过罗广财把持的药口,箱底已经写上了他的记号。四包真药也早已被人取走,换成了受潮发霉的旧货。
说明有人在装船时便与罗广财通了气。
也可能有人就藏在青叶号上,替陆记提前换货。
蔡九柜慢慢抬起头,扫过货舱里的水手。
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没有人敢与他对视。
知道十七号箱放在哪里的人不多。知道青叶号会来白沙汊见沈照夜的人,更少。
刚才互相指认的两个人可能有人说了谎,也可能都只是被人推出来挡在前面。
蔡九柜没有继续当众追问。
“从今天起,货舱不许一个人单独进。”
他看向负责装货的伙计。
“谁要取货,至少两个人一起进去。出来以后,把箱子放回原处。”
没有人敢出声反对。
蔡九柜重新看向十七号箱。
“把里面没坏的真药搬进新箱,换一只箱子封好。”
他指着四包旧药和带着蓝字的箱底。
“这些东西沉进海里。罗广财看不见原箱,青叶号过小东岬时还能少一点麻烦。”
“不能沉。”
沈照夜道:
“坏药留在十七号箱里,箱底这行字也得留着。”
蔡九柜转过头。
“原箱过了小东岬,罗广财一看便知道,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的记号。”
“把箱子沉了,他也不会因此收手。”
沈照夜指向那行蓝字。
“没有这块箱底,罗广财可以说坏药是你自己塞进去的,也可以说青叶号为了少货,故意栽赃陆记。”
蔡九柜沉着脸问:
“留下它,又能找谁讨账?”
“先把东西留住,才有以后问账的机会。”
沈照夜道:
“你卖掉的那条备用小艇,还有替你坐了两个月牢的水脚,都需要一个说得清来处的证据。”
蔡九柜的目光重新落到箱底。
那条备用小艇是他赔给买家的。
替他作保的水脚被关进牢里时,陆记手上没有少一两银子。坏名声、赔款和牢狱,全落在青叶号的人头上。
过了许久,他才伸手摸了一下腰间的铜秤。
“留下。”
蔡九柜缓缓说道:
“少卖一箱,总比再替陆记背一次卖假药的名声强。”
留下十七号箱,意味着这一箱药不能再按真货出售,还得派人时刻看守。
更麻烦的是,罗广财只要看到原箱,立刻便会明白青叶号已经发现了他的手脚。
蔡九柜明知道这些,仍旧没有改口。
他亲手把四包坏药放回箱底,又将抽查过的真药包好,分别隔开放置。
林七帆把窄底板重新装回原处,没有抹掉那行蓝字。蔡九柜在箱底新补的泥缝上压下青叶号的蜡印,往后再有人拆动,一眼便能看出来。
周鹤年将借来的药刀洗净,交还给青叶号的伙计。
沈照夜看向其余药箱。
“这二十三箱真药,可以护送。”
他又指向十七号箱。
“这一箱不能卖,也不能再拆开换货。”
蔡九柜问道:
“少了一箱能卖的药,先前说的护航条件还谈不谈?”
“谈。”
沈照夜道:
“十七号箱要额外派人看守,经过小东岬时也更危险。原先的价钱和走法,都得重新商量。”
蔡九柜点了点头,又看向箱底刚压下的青蜡。
“罗广财若早就知道这是十七号箱,说明他可能也知道青叶号一共装了多少药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知道箱号的人,也可能知道我们原本要走小东岬,更可能知道我今日来了白沙汊。”
货舱里的水手全都听见了。
再没有人觉得那四包旧药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青叶号上的内应,可能仍站在他们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