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药没到岸,死伤也得赔(1/2)
从青叶号验完货回来,蔡九柜把写着护船条件的木板放到外沙的木墩上。
“药没有送到买家手里,这趟护送便不算完成。”
他点了点木板上的一行字。
“货不到岸,护费一文不付。”
陈阿蛮听完,抡起斧头便劈在木板一角。
木屑当场崩开。
“拿我们挡炮、撞船、闯水口,最后船沉了,人死了,你只要说一句货没到岸,便一文钱都不用出?”
青叶号的水手纷纷按住腰间的刀。
白沙汊的湾民也举起鱼叉,外沙上的气氛一下绷紧。
沈照夜抬脚踩住斧背。
“斧头劈在木板上,这笔生意还能谈。”
他看着陈阿蛮。
“真劈到人,二十三箱药便一步也走不了。”
陈阿蛮将斧头拔出来。
“那就让他说句人话!”
“先把要护的东西说清楚。”
沈照夜转向蔡九柜。
“青叶号上的二十三箱真药,可以算进这趟生意。十七号箱里装着坏药和罗广财留下的暗记,那是证据,不能再拿去卖。”
蔡九柜脸上的肉动了一下。
一整箱药不能出售,少掉的银钱不是小数。
沈照夜没有给他含混过去的机会。
“十七号箱在我们登船以前,便已经被人从底下动过。四包真药也是那时候被换走的。”
“这笔损失与你雇巡十七护船无关。不能等过了小东岬,再把这只箱子的亏空算到我们头上。”
蔡九柜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十七号箱不算货。”
陈阿蛮这才将斧头放低一些。
林七帆走到两艘船之间,先指向巡十七。
“这艘旧巡船有几处补过的裂缝,舵链只松出一小段,旧帆也才缝好。这些毛病出海以前便有,真在路上重新裂开,由我们自己修。”
他又看向青叶号。
“你的船装货太重,船尾压得深,逆风时跑不快。船上的水泵也不算好。这些原有的问题,也不能算成巡十七护坏的。”
蔡九柜盯着他。
“你若看错水路,把青叶号领上礁石呢?”
“我若把看得见的礁石认成平水,这趟护费一文不要。”
林七帆抬手按住摊开的海图。
“可要是前方有炮船,我说该退,你为了保住药箱,硬逼两艘船往前撞,那便不是我领错了路。”
“遇上风浪也一样。能绕便绕,能退便退。你雇的是一条护送药船的船,不是一群替你填海的人。”
蔡九柜问道:
“船真沉了,几两护费赔得起青叶号?”
林七帆看着他。
“你要我们赔整条青叶号,便先把同样多的银子压在白沙汊。”
“巡十七沉了,你也照这个价赔。”
蔡九柜不说话了。
他拿不出整条青叶号的银子。
巡十七上的人也赔不起一艘满载药材的货船。
沈照夜接过话。
“谁明知前面有危险还故意瞒着,损失便由谁认。”
“若是风潮突变,双方都没看出来,先救人,再救货。船能拖回来便一起修,真拖不回来,也不能把所有死伤都压在一个人身上。”
蔡九柜低头看了看木板。
“这话可以写。”
赵五一直守着巡十七的淡水桶。
听见两边终于谈到路上的用度,他把一只空桶拖到蔡九柜面前。
“还有水。”
蔡九柜抬头看他。
“青叶号的水也不宽裕。”
“从白沙汊走到小东岬,巡十七至少还缺半桶淡水。”
赵五没有同他争论,只回头叫了两个人。
断腿的军奴被连着木板抬到外沙边。旁边还扶着那个腹部受伤、一直发热的海贼。
“你现在省下这半桶水,路上最先撑不住的就是他们。”
赵五指着两名伤员。
“人死了,也不会自己从船上消失。尸体照样占地方,青叶号的药一样过不了水口。”
蔡九柜看了断腿军奴许久。
那人脸色灰白,嘴唇已经干裂,腿上的夹板仍带着血。
蔡九柜最终转头吩咐:
“给巡十七拨半桶淡水。路上若还有伤员需要用药,青叶号照着实际用掉的分量补上。”
周鹤年走上前。
“只补药还不够。”
蔡九柜皱眉。
“还要什么?”
“护送途中有人受伤,能治便治。伤到不能再撑篙、压泵,也不能因此少了他应得的钱。”
周鹤年看向聚在外沙上的两边水手。
“真死了人,至少给三两银子安葬。死者有家人,钱便交给他的家人。”
蔡九柜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军奴忽然开了口。
“找不到家人呢?”
众人转头看向他。
这名军奴一路都守在水泵旁,掌心被泵柄磨得全是厚茧。到了白沙汊,他也没有提过离船。
“我被押来以前,家里便断了消息。”
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一截红绳。
“我娘姓孙,还有一个妹妹,右边眉毛上有块被火烫过的疤。”
“我若死在水口,找得到她们,就把银子给她们。找不到,便拿去埋同船死的人。”
外沙安静下来。
旁边另一名老军奴也低声报出自己的家乡。还有人说家中早已没人,只求死后别被扔进海里喂鱼。
蔡九柜看着这些人,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淡了。
“若一场仗死五个人,光安葬钱便要十五两。”
“那就别逼我们正面去撞炮船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你明知水口有埋伏,仍为了保货不许退,死伤由青叶号出钱。”
“巡十七自己追着敌船打,或有人不听命令擅自出手,青叶号不赔。”
陈阿蛮咧开嘴。
“我要是手痒,自己冲出去呢?”
沈照夜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是你自己找的。别指望整船人替你收尸,还向蔡九柜要银子。”
附近几个人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陈阿蛮也没有恼,只把斧头扛回肩上。
绷在刀柄上的几只手总算慢慢松开。
蔡九柜重新蹲到木板旁。
“二十三箱药,送到约定的买家水口,每箱给二钱护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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