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药没到岸,死伤也得赔(2/2)
他拿手指算了一遍。
“一共四两六钱。只要药箱平安送到,哪怕药还没卖出去,这笔钱也照付。”
“等药卖完,扣掉药材本钱、沿途该付的水脚和正常损耗,真正挣下来的银子,再分巡十七一成。”
陈阿蛮问道:
“赚多少,全凭你一张嘴说?”
“卖货时,青叶号与巡十七各出一人看秤、看价、看收进来的银子。”
蔡九柜道:
“谁也不能关起门来说自己亏了。”
赵五问道:
“十七号箱不卖,也不算进二十三箱里?”
“不算。”
蔡九柜回答得有些心疼。
“那只箱子单独留下。护送它过小东岬,是为了保住证据,不另收货钱。”
沈照夜又说道:
“青叶号不能夹带被绑来的人,也不准把硝石、火药藏在药箱
“前面真有炮船,能够绕开便绕开。蔡九柜不能为了赶时辰,逼巡十七正面迎炮。”
蔡九柜反问:
“巡十七呢?”
“不许私拆药箱,不许拿走青叶号的淡水,更不能借护船的机会夺船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船上的人若敢偷药,先由我处置。”
“青叶号若有人再换药,也不能用护船作借口遮过去。”
蔡九柜点了点头。
“这些都可以写。”
“船还没出湾,巡十七先拿一根备用桅木、一幅旧帆布和一捆干麻。”
沈照夜指向巡十七的桅脚。
“你的货要我们护,至少先让这艘船撑得到小东岬。”
“先前说的另外两幅帆料,到岸以后再交。路上用掉多少伤药,也由青叶号补回。”
蔡九柜沉着脸。
“船还没有开,你们先把东西拿走了。”
“巡十七若在白沙汊外断桅,你那二十三箱药也走不了多远。”
蔡九柜望着巡十七补过的旧帆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炮位。
过了片刻,他将手按到木板上。
“先给。”
白沙汊那个识字的中年人将双方说定的话写在一块新木板上。
没有写满密密麻麻的条目,只留下几件最要紧的事:
二十三箱真药送到买家水口,护费四两六钱;药卖完以后,巡十七再分一成利润。
十七号箱只作证据,不算货物,也不能销毁。
青叶号不夹带人口和火药,巡十七不偷药、不夺船。
谁隐瞒危险,谁承担因此造成的死伤;护送途中死者的银钱,按本人留下的去处交付。
蔡九柜按下青叶号的青叶印。
沈照夜没有立刻按手印。
他先回头看向巡十七上的人。
“这趟路是我接下的,不能替所有人答应。”
“愿意留下护药的,跟船走。现在想在白沙汊下船,也没人拦。自己的刀和随身东西都会还回来。”
那名挎刀汉子站在水泵旁。
陈阿蛮将先前收走的短刀连鞘递给他。
汉子接过刀,没有立刻系回腰间。
“我在死人礁帮着抽了半夜的水,这一段怎么算?”
“那一夜所有人都在救自己的命,船上没有银子能分。”
沈照夜没有用好话糊弄他。
“可你确实帮我们把人救出来了,这件事没人会忘。”
“从白沙汊出发以后,你若继续守水泵,护送的钱里有你一份。到了小东岬以后,你想走,刀和该拿的银钱一起给你。”
汉子盯着沈照夜看了一会儿,终于将短刀重新系回腰间。
“那我先跟到小东岬。”
年轻水手也站了出来。
“我会认赤鲨的旗号,也能替人抽水。”
他摸了摸仍在隐隐作痛的右胸。
“只要伤口撑得住,我也去。”
另外几名从赤鲨小艇上留下的水手互相看了看,没有马上表态。
沈照夜没有催。
“天亮以前都可以决定。”
他这才走到木板旁,按下自己的手印。
“这一程,由我替巡十七接下。”
“船出了小东岬,后面的事重新谈。”
当天晚上,青叶号把答应的船料送到了外沙。
一根笔直的桅木横放在巡十七外舷,没有立即锯开。老水手只从尾端削下两块硬木,用来加固已经开裂的桅脚,剩下的大段仍留作备用。
旧帆布被裁成两片。
一片补在半帆受力最重的地方,另一片卷好,压在干燥的横梁上,以备出海后再次开裂。
新送来的干麻绳拆出几股,替换了帆索上最坏的旧麻。其余没有乱动,全都收进防潮的木箱。
这些东西没有让巡十七立刻变成一条好船。
至少桅脚不再一受风便咯吱作响,帆索也不至于下一次升帆便当场绷断。
陈阿蛮拍了拍新送来的桅木。
“这算咱们挣到的第一笔船钱?”
“这是预付的船料。”
沈照夜道:
“药真正过了水口,护费才算挣到手。”
陈阿蛮咧了咧嘴。
“总比一文没有强。”
夜色渐深时,青叶号白日派出去探路的小艇回来了。
船上的水手跳上外沙,鞋底还带着小东岬外面的黑泥。
蔡九柜听完回报,立即将海图摊在木墩上。
“小东岬只有一条深水路能让青叶号过去。”
他指向海图上那道狭长的水口。
“罗广财的验货船已经停在这里。”
林七帆俯身看去。
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傍晚前。”
回报消息的水手说道:
“船头露着炮,水口两边还各有一条副艇。”
“验货船上挂着两盏灯。一盏照船头,查过往药箱;另一盏挂在水口木桩上,没验完的船不许过去。”
蔡九柜的手指停在十七号箱的位置。
青叶号还没有离开白沙汊。
罗广财已经带着炮船,堵在他们唯一能走的深水口。
蔡九柜缓缓抬起头。
“看来十七号箱的事,已经有人送到他耳朵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