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第一箱里没有药(1/2)
岬口的黑罩灯亮起不久,旁边又升起一盏白灯。
白灯续前行的信号。
林七帆立刻叫人把巡十七的旧帆收低到三成。
两艘船还没完全停稳,前方的验药船已经横在水道中央。那艘船的船身不算高,船头包着厚厚一层铁皮,两侧还各自放下一艘窄身快艇。
一艘快艇贴住外礁,挡住巡十七前方的水路。
另一艘从青叶号船尾绕过,截住两条船后退的方向。
验药船上没人张弓喝骂。
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胖子坐在白灯一块漆成白色的木牌。
他抬手敲了一下铜磬。
清脆的声音沿水面传来。
“青叶号,挂青叶旗,船上共有二十四箱药。”
胖子看向蔡九柜,慢悠悠地说道:
“十二箱鸦胆子,六箱苏木,四箱乳香,两箱药用硫黄。”
青叶号上的水手全都安静下来。
胖子又拨了一下算盘珠。
“十七号箱的底板是后来重新钉上的。补在板缝里的泥还没干透,泥
他抬眼看向蔡九柜。
“蔡九柜,我有哪一样说错了吗?”
青叶号上只剩帆索拍打桅杆的声音。
蔡九柜猛地转过头。
管货的伙计脸色发白。昨夜互相指认的两个水手也各自看向对方。
青叶号装着哪些药,船上不少人都知道。
十七号箱底板被人拆过,以后才查出来的。
算上巡十七的人,知道这件事的也没有几个。
蔡九柜咬着牙说道:
“罗广财,你到底在我船上安插了谁?”
坐在白灯下的胖子正是小东岬药口管事罗广财。
他笑了笑。
“我今日是来验药的,不替你抓船上的贼。”
站在他身旁的伙计举起那块白漆木牌。
木牌一面烙着巡检司的水纹,另一面盖着小东岬查疫用的朱印。
两艘窄身快艇也同时挑起白旗。
旗上写着两个黑字:
留验。
罗广财看向巡十七。
“你们方才靠近挂着病旗的渔船,放下小艇,送过药和水,还用长绳拖过那条船。”
“接触过病船以后,你们没有到药口登记,也没有让官面的人查验接触过病船的人和绳具。”
他抬手指向身后的白灯。
“我若让你们就这么过去,明日沿岸再有人得病,这个罪由谁来担?”
周鹤年走到巡十七船舷边。
“靠近病船的共有四个人。他们换下的衣物已经单独收放,接触过病船的绳头也被剪下烧掉。”
“病船还挂着病旗,饮水、用具和病人也仍旧分开。我们没有隐瞒船上的病情。”
“这些都是你们自己记在木板上的。”
罗广财不紧不慢地说道:
“巡检司的查疫册上,没有你们的名字。”
他身旁的人又展开一张盖着红印的契书。
纸上列着东口、鹭湾和西平码几处卸药的水口,
罗广财伸手点了点契书。
“接触病船的事,没有在官面的册子上登记。”
“青叶号的药箱也没有换上陆记认可的新封。”
“这两件事都没办,船不能过去。”
蔡九柜隔水喝道:
“我的药送给自己的买家,用不着进陆记的铺子!”
罗广财拨下一颗算盘珠。
“西平码的刘掌柜,答应收你六箱鸦胆子、四箱苏木,已经付了七两定钱。”
“今夜三更以前不到,定钱不退。”
蔡九柜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罗广财又拨下一颗算盘珠。
“鹭尾陈家药栈要收三箱乳香,剩下一箱转送泉州。陈家拖欠陆记两季水脚钱,他们敢不敢接你的货,得先问过我。”
第三颗算盘珠落下。
“两箱药用硫黄不进药铺,要送去北滩的铸炮棚。”
“那边今日刚换过守门的人。没有陆记的条子,你的货连棚门都进不了。”
蔡九柜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买家的姓名、交付的定钱、每种药的数量,甚至硫黄送往什么地方,罗广财全都知道。
青叶号管货的伙计忽然扑向那个瘦水手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
“是你把货数报出去的!”
瘦水手撞在药箱角上,反手抓住他的腕子。
“老子连北滩铸炮棚在哪儿都不知道!昨夜守过十七号箱的是你外甥!”
旁边两个水手也跟着冲了上去。
“都松手!”
蔡九柜一脚踢翻脚边的空桶。
“谁再动手,我先把谁绑到桅杆上!”
几个人总算停下。
他们仍旧彼此瞪着,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。
沈照夜没有理会青叶号上的争吵,只看着罗广财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十七号箱底下有蓝字的?”
罗广财终于把目光落到他身上。
“验药只看货,不回答你的问题。”
“那就暂时别验。”
罗广财眯起眼睛。
“你就是沈照夜?”
“是。”
“海上这些人喊你沈船医,你便真以为自己有资格拦下验药船?”
“我拦不住你的船,也挡不住那盏封口灯。”
沈照夜说道:
“可你若真是因为我们接触过病船才封住水口,就不该提前知道十七号箱底下藏着什么。”
蔡九柜猛地看向他。
老水手也走到船边,朝罗广财喊道:
“十七号箱是昨日在白沙汊打开的!”
“我们隔了一夜,今日午后才遇见挂病旗的渔船!”
沈照夜接着说道:
“病船出现以前,你已经知道十七号箱的底板被人重新钉过,也知道泥
“现在拿查疫的牌子扣船,不过是临时找了一个更好用的理由。”
青叶号上刚才还想厮打的几个人,慢慢松开了手。
所有人都听明白了。
罗广财早就在这里等青叶号。
病船只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封住水口的借口。
罗广财并没有恼怒。
他用手指轻轻拨着算盘珠,把条件说得很清楚。
“交出四箱真药,我给剩下的药箱换上陆记新封。”
“若是不交,就把白旗挂起来,在水口外等三日。等查疫的人验过船上所有人,再决定放不放行。”
“这两样都不肯,往后东口、鹭湾和西平码都不会让青叶号靠岸。水脚不替你引船,药铺也不会再收你的货。”
巡十七的四个炮位都是空的。
真要正面冲撞,陈阿蛮只能带人用长篙和短刀登船。即使撞开眼前的验药船,两艘快艇也能放出信号,引来更多船只。
青叶号又压着二十四箱药,根本跑不过岸上传信的快马。
罗广财没有命人张弓。
他手里握着的是青叶号的买家、停船的水口和下一趟生意。
蔡九柜压低声音,对沈照夜说道:
“交四箱。”
沈照夜看向他。
“四箱真药换十九箱可卖的货,还能留下十七号箱。”蔡九柜道,“护费仍照说好的算。少掉的四箱,就当过水口的买路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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