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这一船不能抢(2/2)
沈照夜站在巡十七船舷边,朝浅沟里的运药渔艇看了一眼。
艇主仍在照看那个落水的验货伙计,另一只手始终按着怀里的半块接货木牌。
“这条艇挂着留验旗,也带着药口的牌子。”
沈照夜道:
“我们把它带走,罗广财就能说三条渔艇与海寇合谋,故意把验药船的人骗进浅沟,再抢走留验快艇。”
“那些渔民有家、有船,也有等着接药的买家。他们跑得了这一趟,跑不了岸上的水井和晒网场。”
陈阿蛮沉着脸,没有松开短斧。
沈照夜继续说道:
“罗广财只要顺着接货木牌查下去,平码滩、鹭尾和接药的小铺子全会被封。”
“今日有人肯替我们运药,是因为我们护的是救命药。真把他们写成劫船的同党,以后哪条渔艇还敢听见信号便来接货?”
陈阿蛮朝岬口望了一眼。
罗广财已经从青叶号退回验药船。
巡十七突然转向时,验药船便敲响铜磬催他回去指挥。蔡九柜趁机收起舷梯,让青叶号沿着外侧深水缓缓向南移动。
另一条快艇也已经掉头,正从远处赶回来。
他们没有工夫再带着一条坏舵的快艇慢慢拖行。
陈阿蛮终于松开脚。
“船可以不拿,总不能空着手回去。”
艇上的账房从刚才起便死死抱着一只油布包。
年轻水手早已注意到。
他俯身反拧账房的手腕,陈阿蛮顺势夺过油布包。
里面没有银票。
只有一叠验货文书和一块记着过秤手法的薄木板。
最上面的纸写着青叶号的船旗、药材种类和原来的箱数。后面几张列着接货的买家,旁边还记着陆记扣货、压价的办法。
其中一张写得尤其清楚:
一批十二斤苏木,先借口受潮扣去一斤,过秤时再少记三两。明面账上只写扣掉坏料,真正拿走的好苏木另记进陆记的回货簿。
陈阿蛮翻了两页,脸色慢慢沉下来。
沈照夜看清纸上的字。
“这包文书带走。”
“弩呢?”
“除了文书,船上的东西都别动。”
陈阿蛮脸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“我跳过来,只拿几张破纸?”
“这几张纸,能证明罗广财不只换药,还在秤上做手脚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你砍断钩索,保住了七篓真药,又拿到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。这趟不算白来。”
陈阿蛮盯着油布包看了片刻,终于塞进怀里。
“这条艇不能再追。”
他走到船尾。
折断的舵柄还剩半截卡在铁箍中。陈阿蛮挥斧劈开残柄,又将备用钩索砍成几段。
四支短桨全留在船上。
这样一来,追艇上的人仍能靠桨划回深水口,却无法立刻更换舵柄,再去追赶运药渔艇。
年轻水手捡起刚才踢开的短刀,原样插回船壁上的皮鞘。
陈阿蛮又掀开钱箱盖,让艇尾那几个人看清里面的碎银。
一文也没有少。
运药渔艇上的验货伙计又咳了几声,已经能够睁开眼睛。
沈照夜没有把他留下作人质。
他让两条小艇慢慢靠近,再由渔民把人送回追艇。
账房伸手接人时,手仍在发抖。
沈照夜隔着水说道:
“人还给你们,钱粮和兵器都没拿。”
他指向陈阿蛮怀里的油布包。
“我们只带走罗广财追货和扣秤的文书。”
追艇上的人没有回答。
年纪最大的桨手低头看了一眼敞开的钱箱,又看了看仍在喘气的验货伙计,慢慢点了一下头。
远处随即响起验药船的号声。
另一条快艇正在赶回南口,验药船也已经调转船头。白灯
“不能再停了!”
林七帆高声喝道:
“运药的渔艇立刻走!巡十七把船帆收低到四成,顺着外流离开!”
第三条渔艇重新划动短桨。
七只药篓被重新绑牢。艇主朝巡十七举了一下桨,随即沿着民船停泊处向南驶去。
它没有跟巡十七走在一起。
过了前方第一片芦苇,便转入自己的交货水路。
那名挎刀汉子和年轻水手也从追艇退回巡十七。
陈阿蛮最后一个回来。他一脚蹬开追艇船头,抓住巡十七放下的绳子,被两名军奴拉上甲板。
巡十七不能再做第二次急转。
桅杆支索断了一股,旧帆只能升到四成。右舷新裂开的两块船板也仍在渗水,赵五带着两个人不断往缝里填麻絮,调整斜撑的短木。
水泵一刻也没有停。
青叶号已经趁验药船转向追货,从外侧深水驶了出来。它的货舱几乎空了,船身浮得比先前高,速度也快了一些。
蔡九柜站在船头,朝巡十七左侧举起白布。
年轻水手看见信号,立即回头喊道:
“青叶号在外面等我们会合!”
林七帆没有让巡十七转大弯,只借着外流慢慢修正方向。
两条船在岬角南面重新靠近,仍旧保持着几个船身的距离。
验药船没有立刻追来。
罗广财先要接回两条受损的快艇,也得弄清三条运药渔艇究竟去了哪里。
直到岬口的白灯被礁石彻底挡住,巡十七上的人才稍稍放松下来。
老水手将陈阿蛮带回来的油布包放在舱板上,一张张翻看里面的文书。
西平码刘掌柜的名字旁边划着一道红线。
鹭尾陈家药栈旁边也有一道。
北滩铸炮棚新换的守门人后面,盖着同样的红印。
三道标记都不是今日才添上的。
墨迹已经干透,纸角还写着日期。罗广财在青叶号离开白沙汊以前,便已经知道这几处买家会接药。
老水手继续往下翻。
最
见青叶货,收一包,封一铺。
陈阿蛮皱起眉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老水手将纸条递给沈照夜。
“看见青叶号送来的药,先扣下一包,再封掉一家敢接货的铺子。”
蔡九柜站在青叶号船头,也隔水看见了那三道红线。
他的脸色比发现十七号箱底蓝字时还要难看。
真药已经越过了小东岬的水口。
岸上的买家,却早被罗广财一一盯住。
药能运出去。
有没有人敢把它接进铺子,仍是另一道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