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不进港也卖药(1/2)
次日涨潮前,许郎中的小艇先到了官桩外。
昨日服过药的船妇仍在发热,腹中也还会绞痛,好歹能把一碗盐米汤留在肚里。另一名艄公也没有再接连呕吐,夜里喝下的水大半没有吐出来。
许郎中没有把话说满。
“病势有没有缓下来,还得再看一日。眼下只能说,药没有把人吃坏,他们也还能喝下水。”
蔡九柜听完,才让人从十一号药篓里取出今日准备出售的小包。
病家叫什么、住在哪条船上,仍由许郎中自己记着。巡十七不另写姓名,免得木板落进陆记手中,照着名字去找人。每一包药交给谁、明日到哪里复诊,许郎中心里清楚便够了。
涨水渐渐漫过官桩外的浅滩,原本散在远处的小船一条条靠拢。
林七帆站在巡十七船尾,只准两条船同时靠近。
“后面的都留在三条船身以外!”
他用长篙指向旁边的水道。
“这里必须留出一条退路。船挤在一起,黑封艇一来,谁也走不了!”
蔡九柜看着外面等待的船,低声问沈照夜:
“有人只肯掏银子,不肯报姓名,药卖不卖?”
“姓名可以不说,病情得说清。”
沈照夜道:
“至少要让许郎中知道药送去哪条船,明日还能找到人。连药给谁吃都不肯讲,银子再多也不卖。”
第一个靠过来的是昨日那名船妇的丈夫。
船妇服下第一剂后没有再把水全部吐出,第二剂仍封在船上。许郎中重新问过便血和发热的情形,让他回去照原来的法子煎药,仍旧分几次服下,不许因为病人喊渴便把水和药一起灌进去。
随后来了一名老船工。
他已经腹泻两日,腹中疼得厉害,尚未便血,也没有发热。沈照夜没有卖给他鸦胆子,只让他先换一小罐盐米汤和干净水。
老船工捧着水罐,有些不甘心。
“别人都有药,我怎么没有?”
“你现在还不该吃这味药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先把水留住。今晚若开始便血、发热,再去找许郎中。没有病到那一步,别拿苦药往肚里硬塞。”
老船工低声骂了两句,还是抱着水罐离开了。
外圈等着的人看见他空手走回船上,没有人起哄,也没人再说有银子便该卖药。
第三条船上来的是个卖鱼的汉子。
他已经便血,仍能进水,也没有黑便和手脚发凉的情形。许郎中看过以后,才让蔡九柜给他两服小剂量的药。
三块碎银落进秤盘,合起来只有八分。
蔡九柜没有因为陆记封了港口便抬价,照昨日说过的价钱收了。
一条装水的小船随后靠近。
船主戴着宽边斗笠,不肯留下姓名,只把六只封口木桶推到船边。
“六桶水,换三服药。”
赵五立即问道:
“药给谁吃?”
“南边有三条病船。”
水船主指了指不同的方向。
“一条在柳湾外,一条停在旧鱼礁南面,第三条是许郎中昨日看过的那艘青篷船。”
许郎中认得这条水船,也知道那几名病人的情形。
“他一直给外水的病船送水,人不肯留名,是怕东口水行剪掉他的牌子。”
赵五这才检查木桶。
六只桶的封绳都没有被解开。他随手挑了一只,揭开桶盖。桶里的水没有泥腥味,水面也不见油花。
他舀出一碗静置片刻,碗底没有沉下细泥,才点了点头。
“水上船以后还得煮开。”
水船主接过三服药,没有掉头回港。
他沿着浮市继续向南,先与一条卖鱼船并靠,随后又贴近两条不起眼的小艇。巡十七上的人只看见药包换了几次手,谁也不知道最后是哪条船把药送到病家手里。
潮水继续上涨,前来换货的船越来越多。
林七帆仍旧只让两条船靠近。
一条漆成黑色的小艇却不肯停在外圈。
船上戴斗笠的人将一块碎银重重拍在舷边。
“剩下的药,我全要了。每服一钱二分,现银!”
蔡九柜看见银子,眼神动了一下。
沈照夜问道:
“药给谁用?”
“你只管收钱。”
“病人在哪里?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沈照夜将药包重新压回木盘。
“不卖。”
斗笠人冷笑道:
“你们到底是卖药,还是查人祖宗?”
“剩下的药不能全交给一条来路不明的船。”
沈照夜道:
“你连药给谁吃都不肯说,价钱出得越高,越不能卖。”
黑漆艇仍然没有后退。
林七帆拿起木梆,重重敲了一声。
已经靠近巡十七的两条船立即停住交易。许郎中合上药箱,蔡九柜也把装药的木盘拖回身前。
林七帆看向斗笠人。
“你不退开,谁也不再靠船。”
浮市上的几条小船纷纷停桨。
十几个呼吸过去,黑漆艇终于掉转船头。
它没有去换水,也没有靠近卖鱼船,径直驶向东口挂着黑封的官桩。
蔡九柜盯着那条船的背影,低声骂道:
“果然是罗广财放出来的钩子。”
“就算不是,也不能把剩下的药全交给他。”
沈照夜道:
“一条船拿走所有药,途中一旦被扣,这一潮便等于什么都没送出去。”
黑漆艇离开后,浮市重新动了起来。
一条鱼船用两捆干鱼和半串铜钱换走一服药。
另一条修船用的小艇带来两捆新麻绳和一段硬木。那块木料不够补上巡十七右舷的裂板,削成斜撑以后,至少能从里面顶住渗水的旧板。新麻绳也能换下桅杆前方那根临时接上的细索。
蔡九柜看见外圈仍有人等候,忍不住说道:
“再让两条船靠过来。潮还没有退,后面也有人等药。”
“船已经太多了。”
林七帆指向旧鱼礁外来回错身的小艇。
“再挤进两条,散开时便会堵住水路。”
沈照夜抬头看向东口方向。
一面黑旗刚刚越过最外侧的官桩。
紧接着,第二面黑旗也从后面升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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