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不进港也卖药(2/2)
“把已经说定的三服药交出去。”
沈照夜看向蔡九柜。
“剩下的小包全部收回。十一号药篓重新封好,其余药篓不动。”
一服药交给鱼船,另外两服换给了送来麻绳和硬木的小艇。
蔡九柜刚扣上药篓,许郎中便伸出了手。
“我今日替你们看了半日病,也得收诊钱。”
蔡九柜看着他。
“你要多少?”
“一服药,再给药棚半桶干净水。”
“半桶水太多。”
“我替你把病家看明白,你的药才能卖出去。”
许郎中指向外面那些正准备散开的船。
“没有郎中敢看,也没人知道这药该不该吃。你守着二十多篓真药,也只能看着它们返潮。”
蔡九柜沉着脸想了片刻,最终让人取来一服药,又从青叶号拨出半桶水。
“药是给你棚里的病人,不许转手卖高价。”
许郎中抱住水桶。
“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当郎中。”
东口方向的黑旗越来越近。
林七帆抄起木梆,连续敲了三下。
三声都很沉,间隔也长。
在官桩外做惯浮市生意的人都听得明白,这是叫各船立即散开的声音。
许郎中先让小艇向北退。
前来复诊的病家船一条向东,一条贴着旧鱼礁往西。水船放倒空桶,混进几条卖鱼的小船之间。修船小艇没有再靠巡十七,直接从浮木场旁边的浅水离开。
不到半刻,刚才还挤满小船的水面便空了。
只剩几片鱼鳞和断草,随着潮水慢慢打转。
巡十七收回搭在舷边的木盘和绳梯。
青叶号也垂下货舱外面的油布,遮住里面的药篓。两条船没有跟着任何一名买药的人,更没有朝赶来的黑封艇迎过去。
巡十七将旧帆升到四成,顺着外流慢慢离开。
青叶号仍隔着几个船身跟在后面。
黑封艇绕过旧鱼礁时,只看见一片空水。
换来的淡水、新麻绳和硬木,能让巡十七多撑一程。右舷那两块旧船板仍在渗水,今日收下的银钱也远远买不起一整块好船板。
蔡九柜站在青叶号船头,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空水上打转的黑封艇。
“一包药也没经过他们封住的港口。”
沈照夜没有回话。
药暂时卖出去了。
罗广财也已经开始沿着每一条送水、运货和接药的小船往下查。浮市能避开码头,却不能永远没有人被盯上。
同一日午后,一块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木板,被人送进了离海三十余里的陆家账房。
木板外面裹着一层旧油布。
一同送来的,还有一小片从药包上剪下来的黄纸。黄纸角上盖着陆记缺了一角的红印,内侧留着一个针眼般细小的验真点。
账房管事展开木板,只看见“沈照夜”三个字,便伸手要往火盆里扔。
一只手先按住了他的腕子。
“谁送来的?”
管事抬头,看见陆明棠站在账案另一侧。
“跑海的商船层层递进来的。”
管事将手慢慢收回。
“老爷早有交代,凡是带着沈照夜姓名的东西,一律烧掉,不必入账。”
陆明棠从他手里拿过木板。
木纹里还嵌着干透的盐霜,边角已经被海水泡软。
木板正面先写着白头翁、黄连等几样药材的分量,
药取自陆记海船,取药者沈照夜。
陆家若要追问,来找我。
陆明棠又拿起那片黄纸。
纸角的药签只剩一半,日期和箱号仍能认出。陆记的缺角红印压在外面,沈家医馆留下的验真针点则藏在折角内侧。
这种针点极小。
不把药包拆开,根本看不见。
陆明棠转身走向后面的账架,抽出当月送往海防营的药料副册。
她沿着日期一页页翻过去,很快找到了同一批药。
白头翁、黄连和止血药都写着足额发出,去处是旧军医所。经手人的名字各不相同,最后盖下的却都是同一个缺角红印。
陆明棠将药包纸放在副册旁边。
两枚红印的缺口位置完全一样。
管事的额头渐渐冒出汗。
“也许有人看过陆家的账,照着日期和印记做了假。”
陆明棠看向他。
“账上的日期可以偷看,红印也可以仿。”
她用指尖点了点纸角里面那枚细小针孔。
“沈家医馆藏在折角里的验真点,谁告诉他们该落在这里?”
管事张了张嘴,没有答出来。
陆明棠又看向副册。
账上写着药已经足额送进海防营。
同一批药,却出现在陆记的海船上,最后又落到沈照夜手中,用来救一条病船上的人。
“去查这批药是谁装箱,谁押船,谁在海防营收过货。”
陆明棠说道:
“还要查旧军医所最后拿到的是什么药。”
管事脸色一变。
“姑娘,这事不能写进陆家的总账。”
“没有写进总账。”
陆明棠从账案
“先另开一页。”
她将木板和那片药包纸夹进册中,提笔写下六个字:
海防药债,待查。
管事盯着那行字。
“老爷若问起来……”
“账若是清白的,查完便把这一页销掉。”
陆明棠合上薄册。
“账若不清白,烧掉这块木板,也不会少一箱被人换走的真药。”
她没有说沈照夜无罪。
也没有把木板交还给账房管事。
那本刚刚开页的薄册,被她亲手锁进了自己的书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