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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谁换了那张账页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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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明棠没有离开内账房。

她重新打开自己的书箱,将昨日收进去的薄册摊在桌上。第一页的墨迹已经干了,上面写着六个字:

海防药债,待查。

那块随海船辗转送来的木板只有巴掌大。陆明棠把它放到薄册旁,又取来一张空纸,遮住木板下角的“沈照夜”三个字,只留下日期、药名和实收数目。

账房管事站在桌前,眼皮轻轻跳了一下。

“姑娘既然知道东西是谁送来的,更该立刻烧掉。”

“我今日不查沈照夜。”

“那查什么?”

“查这批军药到底去了哪里。”

陆明棠翻过木板。

木板上记得很清楚:黄连应发十包,实际只收到三包;鸦胆子应发八包,只见两包;净布原定三十匹,乙营只收到九匹;六罐止血药,最后送进军医所的只有一罐。

日期和数目挤在发白的木纹中,有两处被海水泡得模糊,好歹还能辨认。

管事扫了一眼。

“海上随便捡块烂木头,刻几笔缺数,也能拿来讹陆家?”

“所以我现在不认这块木板是真是假。”

陆明棠将空纸压得更严,只露出木板上的四笔数目。

“先按日期把陆家的账找出来。木板上的数若与账毫无关系,烧了也不迟。若正好能对上,就该问一问,少掉的药去了哪里。”

管事朝门外看了一眼。

“老爷早有吩咐,凡是带着沈照夜姓名的纸页、木板、票据和印样,一律不得收入陆家账房。”

“我没有把它入账。”

陆明棠指了指另一本陈旧册子。

“我在查母亲留下的两处分号。”

册中记着九百余两旧亏空,最大的一笔正是海防乙营的药料。

旧账声称,两处分号先替乙营垫付黄连、净布和止血药,海防迟迟没有结银,分号才出现亏空。

陆廷章后来借口替她追债、填补亏空,收走了两处分号的柜印、库房,还接管了八处码头的过秤生意。

商号名义上仍归陆明棠,真正能够调货、支银和更换伙计的人,早已变成陆廷章。

陆明棠曾经追问过这笔债。

海防药料房说,银子早已结给陆记总柜;总柜又说,两处分号没有交足药材,自然拿不到全数货款。

两边都有盖过印的收条。

偏偏没有任何一张纸,能说明乙营究竟收到了多少东西。

眼前这块木板,记的正是他们一直缺少的实收数。

管事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
“姑娘名下的旧亏空还没查清,再翻海防药账,只怕会多添一笔麻烦。”

“正因为没查清,才更要查。”

陆明棠向他伸出手。

“把内账房的主钥留下。”

管事没有立即交。

“这不合账房规矩。”

“今日午前,本就轮到我查两处分号的旧账。”

陆明棠看着他。

“从现在起,账房里只留我、老秦和阿绣。你若觉得我无权封门,可以去请叔父的手令。”

陆廷章此时还在兵备衙门。

为一块海上送来的木板专程去请手令,等于主动告诉陆廷章,陆明棠已经翻到了海防药料这笔账。

管事沉默几个呼吸,终于将主钥放到桌上,拱手退了出去。

阿绣关上房门。

门闩落进木槽,发出一声轻响。

老秦已经在算盘后坐下。

他替陆家做了三十多年账,眼睛不算好,手里的算珠仍旧拨得极快。

陆明棠从初九那一笔开始念。

海防药料副册上写着:初九未初,丁字第七车将一批黄连、净布和止血药送入乙营,乙营当场盖印,足额收讫。

老秦刚拨完第一遍算珠,动作便停住了。

同一天的回货簿上,丁字第七车又在申初把一批“受潮折损的药料”送回西平码分号。

退回的数量,正好等于木板上记着的缺数。

“一辆车,不能同时走两条路。”

老秦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到桌上。

“乙营离西平码有四十里。未初还在营里盖印,申初便把货送回分号,除非这辆车会飞。”

阿绣取来那张“足额收讫”的单子,举到灯前。

纸色比前后几页都新。

边缘画着三个黑点,看起来像是从旧账册上拆下来的装订孔。阿绣用针尖轻轻一探,纸上根本没有穿孔。

那三个所谓的孔,只是用墨点出来的。

“这是后来换进去的纸。”

阿绣压低声音。

“原来的收条被人抽走了。换页的人怕新纸没有装订孔,便照着前后页的位置画了三个。”

收讫单上的日期,正是沈照夜被押出城的那一天。

陆明棠的手在纸边停了一下。

她没有去想那天的囚车,也没有问沈照夜为何偏偏在那一天出事。

她只将副册与回货簿推到一起。

“把对不上的药数抄下来。”

老秦提笔,将两本账中的日期、车号和药数写在同一张纸上。

阿绣则取来一张薄纸,覆在收讫单边缘,把那三个用墨画出的假孔描了下来。

“要不要把老爷的名字也写进去?”阿绣问。

“不写。”

陆明棠将笔推回去。

“这些东西只能证明,有人换过收条,同一辆车的去向也对不上。”

“它没有证明是谁换的页,更没有证明叔父亲自下过令。”

她把描下来的纸折好。

“若真有手令,继续查下去,总能在别处找到。现在先写名字,只会让人说我拿着一张假纸攀咬叔父。”

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
三下轻,一下重。

这是陆廷章亲随惯用的敲门法。

“姑娘,老爷已经从兵备衙门回来了。”

门外的人说道:

“老爷问您为何关了内账房,还搬出两匣海防旧册。”

陆明棠看向阿绣。

阿绣立即从角落取来一块废旧的过秤木牌,丢进火盆。木牌边缘早已开裂,火一舔上去,很快便烧黑了一角。

真正的木板被陆明棠用旧布裹住,藏进内袖的暗袋。

她又抽出一张新纸。

纸上抄着两处分号的旧亏空,只在海防药料那一笔少写了十七两,总数也跟着少了十七两。

陆明棠拿起这张表,示意阿绣开门。

陆廷章的亲随站在外面。

账房管事落后半步。

两个人进门以后,先看了看桌上的旧册,又不约而同地扫过陆明棠的衣袖。

“叔父问我为何关门?”陆明棠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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