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谁换了那张账页(2/2)
亲随笑道:
“老爷只是担心姑娘被旧账蒙骗。内账房突然落闩,海防副册又搬出来这么多,难免要问一声。”
陆明棠将手里的亏空表递给他。
“我在查母亲留下的两处分号。”
亲随接过纸,看得很慢。
那一处少记的十七两并不显眼,细看又一定能够发现。
他看完以后,没有立即归还。
“沈照夜送来的木板呢?”
陆明棠抬眼看他。
“烧了。”
“谁烧的?”
“账房管事说,这种东西不得进陆家的账。我听了他的。”
账房管事的眼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亲随走到火盆旁,用火钳翻了翻。
灰烬写过什么。
他放下火钳,将那张亏空表折好,收进袖中。
“老爷说,姑娘若真想核两处分号的旧亏空,明日可以到外书房。”
“总柜、分号和海防那边的人都能叫来。人齐了,才好当面把话说清。”
“人一多,各人只会守着自己的说法。”
陆明棠道:
“告诉叔父,我今日只查出海防药料那笔少了十七两。别的地方暂时没有发现。”
亲随笑着应下。
“我一定把姑娘的话原样带到。”
他没有归还那张表。
陆明棠也没有开口索要。
亲随离开以后,账房管事重新走进门内。
“姑娘既然已经看完,海防副册也该放回账匣了。”
“放回去。”
陆明棠让老秦当着他的面,将副册和回货簿重新合好,照原来的顺序放进木匣。
那张换过的收讫单也仍在原处,页角没有多出一道折痕。
管事亲自锁上账匣,脸色终于松了一些。
等他抱着木匣离开,阿绣才从门房取来换页那一夜的出入簿。
簿上记着三个人曾在那晚进入内账房。
一个是账房管事。
一个是替海防誊抄药料册的抄手。
还有一个,是西平码分号送回折损货的伙计。
三人进门的时辰都有记录。
从戌初到一炷香以后,出入栏却被人刮去了一段,纸面比上下两处都薄。
守夜的老人记得三张脸,也记得他们先后离开,没看清谁曾折返回来,更不知道谁碰过海防药册。
陆明棠把三个人的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。
她没有圈定任何一个。
老秦看了许久,慢慢放下算盘。
“姑娘,老朽只能帮到这里。”
陆明棠看向他。
“怕了?”
“怕。”
老秦答得很直。
“我儿子还在陆记南仓替人过秤。今日再往下查,明日被剪掉腰牌的,可能就是他。”
陆明棠没有劝他。
“你现在可以走。”
她将刚才用过的算纸推到老秦面前。
“有人问起,就说我只查出一处十七两的差错,后来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算错了。”
老秦听明白了。
这句话既能让他脱身,也会顺着外面的人传到该听见的地方。
他没有道谢,只把算盘放回原位,起身离开了内账房。
阿绣望着关上的门。
“我也不去外书房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老爷若叫我呢?”
“就说你只替我描过旧账上的装订孔,别的什么也没看懂。”
陆明棠从药价簿中翻出一个不起眼的位置,将描下来的假孔和老秦抄出的药数夹进去。
阿绣拔下一根头发,横放在两页之间。只要有人翻动这本药价簿,发丝便会掉落。
真正的木板仍贴在陆明棠内袖里。
随后,她又拿出那张少写十七两的亏空表,重新抄了一份,放进平日收私账的抽屉。
纸页右上角被她向内折起。
折角
谁若展开这张纸,印泥渣便会掉到抽屉底部。
陆明棠锁好内账房,带着阿绣去偏房用饭。
主钥一直挂在她腰间。
半个时辰后,两人重新回来。
房门的锁面没有划痕,门框也没有被撬动。
陆明棠开门以后,先走到私账抽屉前。
那张少写十七两的表仍放在原处,折起的纸角也被人重新压了回去。
红色印泥渣已经掉在抽屉底部。
有人打开过这张表,又尽量照原样放了回去。
阿绣的脸一下白了。
“主钥一直在姑娘身上。”
“所以来人用的是副钥。”
“会是谁?”
“拿得到副钥的人,不只账房管事一个。”
陆明棠没有去碰那张表,先转头看向书架上的药价簿。
夹在两页之间的发丝还在。
阿绣伸手想去确认里面的描纸。
陆明棠拦住她。
“发丝没掉,说明他还没翻到这里。”
“现在别动。”
她将私账抽屉里的纸角重新折好,又压进一粒新的印泥渣。
随后,陆明棠退出房间,再次锁上门。
腰间的主钥从未离开过她。
有人已经知道,她在海防药账里查出了一个“十七两”的差错。
那个人还不知道,十七两只是她故意留下的假数。
真正对不上的,是整整一车军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