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海上的信不写名(2/2)
罗广财的人确实盯住了浮市。
他们看见药包过手,也记下了水桶数量。
其中一服究竟是故意多写,还是岸上的耳目没有分清诊钱与卖药,眼下还不能断定。
木板上两处泡花的缺数也全部答对。
这封无名回信,至少来自真正看过木板、碰过十一号药篓的人。
阿绣又读到最后几行。
“他们要陆记的账面,还要看日期、柜号、缺角红印和真正的装订孔。”
她下意识望向药价簿。
“把初九那张收讫单的拓印送出去?”
“不送。”
陆明棠立即按住桌面。
初九那张“足额收讫”的单子是后来换进去的,装订孔也是用墨画出来的。
那张假页一旦流到海上,陆廷章马上就会知道,有人翻过乙营初九的药料副册,也发现了换页的痕迹。
母亲名下两处分号的旧亏空还没有查清。
陆明棠不能为了换一包药样,先把自己查到哪本账、哪一页纸全送出去。
“那拿什么换?”
“拿一页我愿意让他们看见的账。”
陆明棠从书架上抽出陆记上一月的回货月结。
第十七页记着小东岬药口和总柜之间的一笔药货往来。
左边写着药口实际过秤六十四箱,右边的总柜入仓数却是八十八箱。
多出来的二十四箱,全被压在
这一页没有沈照夜的名字,也没有乙营初九那张换过的收条。
页角仍盖着同样的缺角红印,装订孔也是真正穿过纸页的旧孔。
陆明棠没有把账页拆下来。
第二日,她借核对海上潮损退货为名,让账房管事当面取出回货月结。
一张薄纸覆在第十七页上。
经手人的姓名和平码行名称都被遮住,只留下日期、柜号、缺角红印,还有六十四、八十八和“南平码转回二十四箱”几处字样。
陆明棠用炭轻轻擦过。
纸上很快留下局部拓痕。
账房管事站在旁边看着。
“姑娘为何只拓这一角?”
“我查的是分号亏空,不查旁人的名字。”
陆明棠将遮纸揭起,让他看见原账没有受损。
“这一页的箱数对不上,先留一份,免得以后又说我抄错。”
管事看了片刻,没有找到阻止她的理由。
原册重新归匣。
那张局部拓纸则被陆明棠夹进一卷普通布样,由另一条运布船送向海上。
阿绣始终有些不安。
“对面若把拓纸转交给罗广财呢?”
“这页账是我自己挑的。”
陆明棠道:
“即使落进罗广财手里,他也只能看见二十四箱的缺口,摸不到乙营初九那张假收条,更碰不到母亲分号真正的旧账。”
“对面若连这一页都不信?”
“那便到此为止。”
她没有再加第二份证据。
这条路值不值得继续走,不能只由海上的人试她。
运布船找到巡十七时,两条船都没有停靠有码头的港口。
船上的人将拓纸装在一只油布袋里,从长篙末端递了过去。
蔡九柜展开拓纸,看见“六十四箱”和“八十八箱”两处数字,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多出来的,正好二十四箱。”
他转身回到青叶号,取出当初装船时留下的货单。
十二箱鸦胆子,六箱苏木,四箱乳香,两箱药用硫黄。
加在一起,也正好是二十四箱。
林七帆看着两张纸。
“数目一样,未必就是同一批货。”
“至少说明陆记的总柜,曾经凭空多收过二十四箱药。”
蔡九柜的手指停在旧货单上。
“青叶号这一船,也是二十四箱。罗广财又在十七号箱底提前留了暗记。”
沈照夜没有急着下结论。
他只让老水手从十一号药篓里取出一小包鸦胆子。
药包没有重新使用原来的封绳。
老水手换上一根干净细线,绕过包口两圈,又用药针在折起的纸角扎出两个小孔,一深一浅。途中若有人拆开油纸,再想照原样封回去,很难让两个针孔重新对齐。
沈照夜把样药和一张无名短纸放进竹筒。
短纸上只写了一句:
账面已收,二十四箱之数暂记。样药照约送回。再问别的,仍以实账来换。
没有船名,也没有约见的地方。
竹筒随运布船离开后,巡十七与青叶号继续向南。
蔡九柜仍坐在货舱门口。
青叶号原来的装货单摊在他膝上。
他的手指一直压着最
二十四箱。
样药再次回到陆家,已是几日以后。
阿绣先检查封口。
细绳仍绕着两圈,纸角一深一浅两个针孔也严丝合缝,没有被人重新拆过。
她取出四粒鸦胆子,逐一剖开。
果仁呈黄白色,断面带着油光。压在白纸上,很快留下四道浅淡的油痕,没有白霉,也没有枯死发黑的果肉。
陆明棠从药房取来旧年留下的正样,放在旁边对照。
气味、果仁和油痕都能对上。
这是一包真药。
陆明棠将样药重新包好,与海上送来的木板、无名回信和第十七页拓纸一同锁进书箱。
她仍没有在薄册上写下沈照夜的名字。
对方没有现身,也没有许诺替她查陆家。
海上只用一包真药,换走了一页局部账面。
陆明棠得到的,也只有一条暂时能够继续查下去的线索。
她把第十七页拓纸重新摊开。
指尖先落在小东岬药口的六十四箱上,随后移到陆记总柜的八十八箱。
中间多出二十四箱。
同一时刻,远在海上的青叶号货舱里,蔡九柜也把那张旧装货单压在灯下。
他看着纸尾的“二十四箱”,许久没有收回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