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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医舱里没有赃物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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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照夜看了一眼阿绣带上船的布囊。

“药现在应该在陆姑娘手里。”

陆明棠打开自己的封样小匣。

里面果然放着一包鸦胆子。

包口的细绳仍绕着两圈,纸角一深一浅的两个针孔也没有错位。阿绣将药包与药架上剩下的几包放在一处比过,油纸、折法和药号都能对上。

少掉的那包药,并没有凭空消失。

它正是海上与陆家交换账面时送出去的样药。

陆明棠重新合上小匣。

严直抬头看了看天色,从袖中取出随身的小册。

“平潮只剩一刻。”

他说完,在小册上记下时辰,又在末尾画下自己的押记。

最后一笔先向下折,再向左回钩,像一把缺了尖的小镰刀。

靠门躺着的断耳军奴忽然抬起了头。

严直的脸从他眼前晃过。

他的目光却牢牢停在小册末尾那道押记上。

“这个押,我见过。”

他撑住铺板想坐起来,头上的布条立刻洇出一线鲜红。

周鹤年赶紧按住他的肩。

“慢一点,别把伤口挣开。”

陆明棠转过身。

“在哪里见过?”

断耳军奴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先盯着严直看了一会儿,又伸出两根发颤的手指,在铺板灰尘上画出同样的记号。

尾笔向下。

随后向左回钩。

与严直小册上的押记几乎一样。

阿绣皱眉道:

“押记可以仿,人也可能记错。”

“脸隔得久,我不敢只凭脸认。”

断耳军奴的呼吸越来越急。

“这个押,我不会忘。”

他看向严直。

“海防营药所收丁字九号药车那天,送来的就是黄连。”

“负责点药包的人坐在门里面。十二包堆成一摞,每点完一摞,便在领药单后面画这个押。”

陆明棠问道:

“那个人是谁?”

断耳军奴盯着严直。

“就是他。”

严直的脸色一下淡了。

“你看清了?”

“我当时站在门外,只看得见半张脸。”

断耳军奴咬着牙。

“可你的声音,还有这道押,我都记得。”

严直向前半步。

“我让你按过手印?”

“你没有亲手碰我。”

断耳军奴猛地抬高声音。

“你坐在门里说,药包封口完整,少一包便算军奴偷药。有人说黄连的味道不对,你让营丁把人拖出去!”

“领药时,也是营丁按着我们的手往印泥里压!”

他挣得太急,头上的血又往外渗。

周鹤年只能扶住他的后颈,将人慢慢压回铺上。

“别再起来,有话躺着说。”

断耳军奴仍望着严直。

“那批药发下去以后,有人烂了嘴,有人一直吐血。”

“前后死了六个。”

医舱里安静下来。

只剩船底水泵一下一下压动的声音。

陆明棠看见伤员额角又渗出血,先让阿绣取出纸笔。

“把他说的话记下来。”

断耳军奴抓住她的袖口。

“你今日听见了。”

他的掌心全是血。

“回岸以后,还会不会让他把这件事压回去?”

陆明棠没有抽开手。

“阿绣会把你说的话另写一份。”

“我若回不了陆家,她会先把这份话带出去。”

“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,最后一定能查到谁头上。”

她看着断耳军奴。

“但这件事不会因为你躺在船上,便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。”

断耳军奴盯了她片刻,慢慢松开手。

她的袖口上留下了一道血印。

严直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

“那天我确实去过海防营药所。”

断耳军奴的手又攥了起来。

严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
“丁字九号车上的药,是我替陆记海防药栈点的数。”

“我只核过包数、封口和送货木牌,没有当场拆开药包查看里面的药材。”

他看向自己刚刚画下的押记。

“那道押,是我留下的。”

断耳军奴抓起铺边的木碗便要砸过去。

沈照夜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,将木碗拿下,放回铺边。

“他已经承认签收过那批药。”

沈照夜道:

“他当时知不知道里面是假药,还缺实证。”

断耳军奴眼睛通红。

“死的六个人怎么算?”

“算到该背这件事的人头上。”

沈照夜松开他的手,转向严直。

“严先生,把小册和笔放在桌上。”

严直皱眉。

“你要扣我?”

“不扣。”

沈照夜道:

“潮水一转,你仍可以跟陆姑娘离开。”

“但从现在开始,你不要再碰陆姑娘带来的账纸、样药和那只小匣,也不要替她记录这场会面。”

“离船以前,把丁字九号药车进营那天的经过说清楚。谁让你去,药从哪里装车,签收以后去了哪间药房,一件也别省。”

严直看向陆明棠。

她没有替他开口。

“照沈船医说的做。”

陆明棠将严直的小册移到桌子中央,又让阿绣收起笔。

随后,她取出带来的回货月结第十七页拓纸,放在矮桌左边。

赵五则从船上的油布包里取出蔡九柜留下的青叶号旧货单,放到右边。

一边是陆记总柜凭空多出的二十四箱药。

一边是青叶号原来装船的二十四箱药。

严直刚刚承认属于自己的那道缺尖押记,被压在两份账面中间。

深舱门后,再次传来一声沉重的敲击。

这一次,船上没有人急着猜它是什么意思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严直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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